东风忽转(1/1)

    几个月下来,陆铖被逼着背了、听了不少东西。从中西兵书史书,到现代商业战略、经济学、社会心理学研究,一箩筐的道理听上去大而泛,但等真的实践起来,才知道隐于不言之后的——往往是需要悟的关键。

    利而诱之之法世人皆知。但看清楚利在哪儿,什么样的诱饵能够最快最准的让大鱼咬钩,需要长期的观察,结合上适时必要的暴露本我、引蛇出洞的手段。

    方法论一环套一环,等放手去做了,才知不易。

    自己发展从属之后,陆铖把傅云祁给他的十张牌略略洗了洗,留了一小半,特意把徐毅长久要了来。不得不承认,原先的十个人其实也很好用,只是毕竟易主者不可轻信,虽然现下怎么着都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活动,但为长远计,倘如别人养的狗始终占据核心力量的大多数,倒变成用大人买的玩具过家家了。

    组建好初期的团队,陆铖也逐渐在相处中和几个下属贴近起来。岳铮、商昊然、沈九、韩予、赵合瑜、姜武……每个人所擅长、缺陷、背景、性格都不同。有些只是恭敬办事,有些——陆铖倒也愿意闲暇与他们多说几句。

    韩予作为唯一对峙过“曾经”的陆铖的人,意外被他留到了最后。陆铖欣赏他办事周全,雷厉风行,有意见之处毫不犹豫会和他提。而韩予本是傅云祁的一根暗线,被命令牵到陆铖手底下,心里还有些不满,但一段时间下来,发现他的确和从前那招人恨的德性不一样了:

    无凭无据的傲气褪成了谋略时的谨慎与谋略后的从容。

    这才短短几个月。

    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但能有这样的转变,韩予难以想象是如何实现的。人越顽固,往往越难被打破。让得势者谦卑,比让愚钝者明目更难。

    但凡表现不错,傅云祁会按照约定一点点兑现承诺。陆铖得到的“权力”越来越大,想要外出只要由徐毅带着,尾随一车保镖就可以,还拿到了一只新手机。

    这年头没个手机,日子过得和野人一样。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陆铖打开通讯app,无视一大堆关怀慰问,敲了敲那个几百年没回复的账号:

    陆铖:戚风

    陆铖:你 还好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 秒回啊……

    6寸不外送:我操啊!!!!!你没死啊?!!!!!!!!!!!!!!!!!!!!!!!!!!!!!!!!!!!!!!!!!!!!!!!!!!!!!!

    6寸不外送:我还去给你买花圈了啊?你后来怎么回事,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哭了好久啊兄弟还对月给你开了瓶86年的茅台,他妈86年的都给地板喝了啊不过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6寸不外送:可是我他妈不好啊,你这消失的轻松,你不知道你兄弟我有多惨

    6寸不外送:我跟你说

    6寸不外送:语音58秒

    6寸不外送:语音3秒

    6寸不外送:语音56秒

    6寸不外送:语音59秒

    陆铖眼皮跳了跳,心里那一点儿愧疚烟消云散,按黑了屏幕。

    时间挺晚了,傅云祁还没回来,明天按计划要忙一天。

    陆铖把手机搁在床头,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爬起来把窗帘拉了个严实,闻着淡淡的茶味和檀木香气睡了。睡梦中,总是有些莫名的不安稳,直到后背有温度贴上来,他才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计划,是去看几个相中的场地。

    纸上谈兵,能考虑到的东西相当有限,一开始的根据地找得好不好,和未来的发展态势息息相关。

    深冬,温度接连几天越降越低。一早醒来,发现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降了小雪。好在细小的雪花才刚刚开始落,暂且不影响出门。

    徐毅开车,陆铖为了同他说话方便坐在副驾驶,后座坐着两名保镖。一定距离处,还跟着两辆车,由赵合瑜带队。就这架势,不是护送领导就是押送囚犯,而陆铖觉得自己更接近于后者。

    新选定的地址,介于K城北边和I城接壤的城郊。走了几小时下高速,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徐毅突然撇了眼腕表,皱了皱眉低声道:“掉头撤。”

    陆铖一愣,“怎么了?”

    徐毅面色严肃,“通讯系统没有按照正常时间更新。”

    陆铖看了眼车载屏幕的时间,的确。

    “会不会是系统问题,或者更新人员有延误?”但凡人做的事,就会有疏漏,即便在傅云祁这里也一样。但是话问出口,陆铖也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目的地近在眼前,按照计划,选址截止期不可再拖延。陆铖还在犹豫,徐毅已经把不由分说把车掉了头,同时下达命令到后面的车:“走紧急路线返回,越快越好。”

    陆铖张了张口,没说话。

    换在以前,他肯定一意孤行,但今时今日,也能明白徐毅的处理符合逻辑。

    紧急路线和开过来的路不太一样,并且部分路两车会走不同路线,随机决定具体选项。一路上,车开得比来时快上许多,小路不比大路平坦,陆铖被颠簸得有些难受,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两车前后飞速开出十公里,一转弯——

    并排数十辆车,前方的路被彻底拦住,一片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花了大手笔,非得的手不可了。

    密密麻麻一片,没有一丝冲破的可能。

    看到后视镜里,远远排着几辆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的车,徐毅脸色一变。

    在手腕上飞快按了下,从一边取出一把枪,示意陆铖不动,徐毅和所有保镖一起下了车。

    对面的车门也慢悠悠打开了,下来一个人。而等陆铖看清那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人他认识。

    余宗华。

    能截断傅云祁的通讯系统,必定是精心筹备已久,下了大功夫。两边人数碾压性的不对等,一旦开火,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车内被锁住,所有的钢板玻璃都是防弹的。窗户封得死紧,陆铖胃里依旧在翻江倒海,呼吸之间带着强烈的窒息感。

    双手稳稳握枪,徐毅隔着十几米镇定开口:

    “不知您是哪位,是否有些误会?有话可以好好说,想必您也知道,这车是谁的牌号。”

    刚才徐毅按下的,是不属于常规通讯系统内的紧急报警装置,直接跨级通知到最高层。

    陆铖明白,现在他是要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废话少说。三分钟内,想要不被打成筛子,就叫声爷爷服个软,毕竟——我和傅家无冤无仇,只要车里这条狗。”狰狞的皮肤上,丑陋的疤痕坑坑洼洼爬了满脸,一说话肌肉蠕动起来更是令人作呕。

    陆铖攥了攥手心。前因后果,他大概明白了。

    余宗华要的,是把他毁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自己。

    轻咳两下,陆铖压住胃里酸胀的呕吐感,在徐毅无比急切、凶狠的警告加勒令的眼神里,按下解锁感应,慢慢打开了门。

    西风小雪,雪花飞得快而急,白色碎片落在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他的声音镇定且平缓: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余宗华嗤笑一声,然后脸色微变,看陆铖右手缓缓举起,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笑得阳光自然:“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轻易死了就没意思了吧?”

    嘴角划到漂亮的弧度,笑意猛得凝固收敛,陆铖眼底冷得发寒:

    “让道,放他们走,十分钟内你的所有人手原地不动,否则我就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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