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1)

    傅云河低头应了,把卧室门关上——再不出去,嘴角的笑就藏不住了。一路走下楼,直到看见几乎要和保镖干架的小狗,眼底多了几分戏谑,“上面说——”

    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伤得太重,暂且不见。”

    陆铖握着扶手的手几乎要把那截装饰的木块生生掰下来。

    伤得太重……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起码还没有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把手放下来。

    他可以等。

    无论多久。

    傅云河做到这一步,眯着眼睛嘱咐了周恒几句,剩下的彻底不管了,悠哉悠哉回了自己的地盘。忙这么一局,脑力体力都损伤太大——还不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至于他哥的小狗是死是活,人都送到门口了,接下来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陆铖缓缓走出门,徐毅还在门口等他。第二天开始,忙完白天的工作部署,晚上雷打不动开车到傅家大宅门口,但得到的答复只有一个:不见。

    不见。

    依旧不见。

    一连十几日——都是不见。

    徐毅看着陆铖冷静镇定的做完各项部署决策,笑着和各个合作商敬酒洽谈,但等一天工作结束,整个人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傅云祁修养了几天便恢复的差不多了,重新接过定夺大权,只是傅家大宅内上下都明白着,头顶的阴云尚未散去。

    第五天,二少差人送了几个人来。

    而这是跟了少主十几年的周恒第一次,见他没有拒绝。

    日子过得平平稳稳,直到某天晚上,阳台上的傅云祁看到那一盏树林深处的灯。缓缓地,稳稳地越开越近,然后在院门口停下,走下来一个人。

    这才几日,熟悉的身影却瘦削了一层。

    刚走到门口,得到了什么答复,也不作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温暖的黄色灯光,又一点点远去。

    傅云祁神色一凛,立刻传来周恒问话:

    “谁准许你,不向我汇报的?!”

    ——两头都是主子,里外不是人。

    周恒跟了傅云祁十几年,还从来没被这样厉声喝过,心理万般无奈:“……二少吩咐过他若来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属于三级警卫,二少的确有决策权,说……不需要通知您。”

    傅云祁关节握得咔哒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火,一字一顿“怎么处理?”

    周恒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腰身低低躬着不敢抬,“……一律说不见。”

    傅云祁眼皮跳了跳,“几天了?”

    周恒心下算了算,心里苦涩,想着本不易怒的少主这是要好好发作了,“回主上……十三天了。”

    第十四天,得到准入许可的陆铖愣了愣。

    仿佛是掉落在逼仄夹缝中的心,摩擦下降着,某一刻竟然在深渊底端,看到了一丝光亮。

    快步走进门,他发现原来每一寸地板,每一级台阶,都这么熟悉。

    三楼北面尽头的房间,亮着灯。

    门打开的一瞬间,陆铖的目光直直落到坐在中央的傅云祁身上。

    明明只是半个月没见,却好像过了一整年。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金袖扣,扣子扣到顶,流畅的边缘盖住一半喉结。平静无波的眼睛,初见如浅泊,细探深不见底。

    完美无瑕。

    天生的王者。

    连一丝病过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陆铖直直看着,内心有什么紧到快崩断的弦松开了,嗡嗡一阵响。他这才看到,房间内可不止是傅云祁。

    角落里,跪着两个光裸的年轻胴体,线条流畅,肌肉匀称,姿势规规矩矩。

    躯体上遍布的狰狞鞭痕,仿佛直扎胸口的银针。

    十四天前,那也是用来训练他的功课。

    “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的话——是之前教训不够?还是我太纵容你了,嫌做人的滋味不好过?”熟悉的嗓音,还是那么低沉优雅,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第二次。现在,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十秒钟之内——”

    “给我滚出去。”

    心像落入一口干涸的深井,摔得狼狈,还在挣扎着窥天探日。一阵不明缘由却极其强烈的苦涩压抑在喉头,把他酝酿了几天的话拆得分崩离析。

    傅云祁认他,只是一条狗而已。

    不听话的野犬养腻了,逐出去换几只乖巧的就是。

    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许久,在傅云祁冰冷漠然的目光里,他笔直上前两步,然后利落的跪下了,动作漂亮又自然。

    只是规矩里本该落到前方地面上的目光,固执又倔强的盯着这位不惜一切护他,却又将他舍弃的主人。

    陆铖的每一个音节,都像金属活字叮叮当当砸在地上破开禁地,扬起一片尘。

    傅云祁看到,那双他无法忘怀,桀骜不驯的眼睛,微微泛出红色。

    “我……之所以去找别人尝试,是想检验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变态。”

    他怕自己变成淫荡欲望的奴隶。

    怕自己迷途不可返。

    但当知道傅云祁有危险的那一刻,他才体会到真正的恐惧。

    话还未说明白,谜底还未曾解开,他不愿,也不可以再一次失去。

    陆铖顿了好久,又觉再解释也是徒劳,两人已无瓜葛,似乎都没有什么解释的立场。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此时不说明白,恐怕再无机会。

    嘴唇翕动了一下,他跳过了傅云河给他讲述的冗长片段,直接切入结尾:

    “你帮过我。我不想亏欠一辈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我没办法不去想之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不仅仅是厌恶,我也……”

    沉默了一会,陆铖再次开口: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人后——”

    “我愿意做你的狗。”

    傅云祁淡然的眼神猛然闪过几分锐利,像要把他拆个透彻。

    陆铖不慌不惧,跪在地上端端正正,脊背挺拔,语气平稳中藏着几分委屈与倔强:“我会比他们做的都好。”

    不要带我走出深渊,又关上唯一的大门。

    不要教了我如何生存,又将我放逐舍弃。

    不要给了我希望,又让我这般痛苦后悔。

    “我……早就失去一切了。现在有的,也不过是你的施舍,如果不需要我,那之前给我的也请全部拿去,我……”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很轻。

    逞强与那人对立争锋的目光落下了,细密的睫毛眨了眨。

    “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话说完了。

    像失了力气,也失了勇气,陆铖不敢再抬头看那人,默默等着最后的判决。

    “出去。”

    他听到淡淡一声,全身骤然冰冷,嘴唇也失了血色。僵硬又茫然的抬起头,才发现这声命令不是给自己。

    跪着的两个年轻男人站起来走了出去,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偌大一个厅堂,只剩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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