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虞之隙(1/1)

    日子翻篇的很快。

    陆铖的小地盘逐步扩大,组织建构日渐完善,大部分骨干被他换成了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只留下了少数几个傅云祁当初给他的人。

    天气渐渐暖了,窗外新枝透出几分含蓄的春意,满园的月季也抖了霜精神起来。

    两个人的相处,似乎莫名其妙和着气候变化的脚步,尴尬和疏离,不知不觉的转换为信任和若有似无的依恋。知道那人站在他身后,就像有了坚定的力量和支撑,而大部分时间,牌是要自己洗,自己出的。

    陆铖知道,他给自己的,已经远远大于情境里那个执鞭的掌控角色。

    两个人闲暇时会不带武器的较量历练一番,偶尔也下棋——虽然几乎次次都是他输。而等他终于赢了第一局棋,闪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兴奋,抬头发现面前人眼里的笑意却似乎比他更深更沉,哪里像输了的人。

    他只能假装自然的移开眼睛。

    天生本是好玩的性子,陆铖偶尔也在准许和看护之下出门浪一波。只要不是酩酊大醉的回来,傅云祁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难兄难弟相聚,以及调戏楚家那个小白脸等等娱乐生活也都提上了日程。

    K城酒会后第一次和叶熙见面,两个人都崩不住红了脸:一个被听了全程,一个被迫听了全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避开人群走到露台吹风。但几次交往下来,陆铖发现这人倒挺好相处,再加上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偶尔拿出往日风流大哥的架子来带他去玩一玩。

    一回在酒吧里,小白脸不自觉提及他家那位,陆铖沉默了一会儿:“你和楚越,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主奴,也是恋人。”叶熙被他问的愣了愣,然后缓缓绽开一个笑来,眉眼都弯弯的,语气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雀跃。他炫耀似的从领口扯出根项链来,给陆铖看上面穿的戒指,“是要到国外结婚的那种。”

    银色的小环在吧台的灯光下闪得耀眼,晃了晃又被小心塞了回去,物主发愁似的叹了口气,“我好想戴,可惜楚越不许,非要留到结婚那天。”

    ……操。

    这莫名其妙的不适感。

    主奴。恋人。

    陆铖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半晌凶巴巴补上一句:“别让楚越知道我带你来这,否则我也得遭殃。”

    公有的时间里,把握私有的日子。

    深夜偶尔,悄悄睁开眼看着枕边人的睡颜,陆铖心想,这样的日子,是他以前从未想象过的。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欲念无穷,生死无常。

    天气晴好,纵是日落时分,也让人心情舒畅。手头事情做了大半,余下的可以带回去再做,陆铖脑海回想着新琢磨出的棋路,早早回了大宅,也打发徐毅下了班。

    从泊车处抄近道——走西面的小门进了宅子里,陆铖刚要转身上楼,隐约听到侧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其中夹杂的另一个陌生且清朗。

    忍不住微微探出身,陆铖怔住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跪在傅云祁身下,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睛仰望着面前的人。

    心在一瞬间,被勒得分崩离析。

    情境之内,傅云祁举手投足都高贵尊严得像一个君王,而陆铖除了俯首称臣且放浪下贱的摇尾乞怜,没有任何别的权利。

    情境之外,他像一个强大的守护者。像他的老师,像他的上级,甚至像他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父亲角色……他的确是这样想了,心下竟不知耻的涌出一丝背德的快感,呼吸间仿佛都是他发丝尾稍的木质清香。

    而那些温柔的低语,深沉的注视,炙热的亲吻和嘴角昙花般的温润笑意,让他窒息闪躲,让他不可自拔。

    那样的傅云祁,像在黄昏降临的大天使,像神明为他钦指的人。

    可他不是。

    他只是短暂情境里对方的一条狗。

    自顾自的跑到人家门前,自暴自弃的祈求人家收下,放言能比任何人做得更好,而现在,该还的债尚未偿还,却贪婪不知耻的渴望着更多。

    看着跪下的那人温润虔诚的样子,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一人,陆铖手心一片冰凉。

    傅云祁有什么立场只养一条狗呢。

    连如今这个位置,也是自己讨来的。

    倘若哪天做不好,也许,连现在这个位置也守不住,这院门外,不知有多少人默默仰视着,只等替代他的一天。

    他把意识集中在放轻自己的脚步上,原路向车库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身回来,走上楼,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路走回到书房,处理待处理的事务。

    敲定方案,和合作方通话,制定会议日程,审批项目计划……每一件事,他都做得熟练冷静,直到最后一封邮件回复完,电脑被合上,眼前还残留着屏幕光晕死寂般的白。

    天渐渐暗了。

    暮色昏沉之中,挨过大雪晨霜的叶,还在等几日后娇弱妩媚的花。

    晚上,洗漱完回到卧室,床头暖灯下的人放下手中的书,“过来。”

    陆铖默默走过去,乖巧的在床边跪下了。

    大手抚摸了一把柔软的发顶,被水汽熏得温热的耳垂还红着,看着小狗眉眼温顺,睫毛轻闪的样子,傅云祁心里蒸腾上一丝欲念来,弯腰在灼热的耳垂上印下一个亲吻,长腿伸下来,把手里的脑袋往胯下微微一按。

    陆铖顺着手势凑上去,鼻翼间是沐浴精油的檀木清香,牙齿轻轻拽下丝质睡裤,湿润柔软的小舌灵活的照顾着昂扬的头部和硬挺的柱身。

    他突然心下一颤。

    这样的动作,恐怕跪着的那个人也熟练的做过数次。

    那人会比他做的好吗?

    傅云祁满意吗?

    是会如他所说赏赐的射在那人嘴里,还是会带着高不可攀的威严射那人的脸上?

    想象一旦开了阀门就如潮水般无法抑制,内心酸涩又鼓胀,喉头哽咽般的一紧,却卡到深入的巨物,下意识干呕,牙关磕在唇间的炙热上。

    “嘶……”

    傅云祁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第一时间从陆铖嘴里退了出来。还没等他发作,跪在地上的陆铖干咳了两秒,心像被砸到地上碎裂开来,他不顾傅云祁凌厉的目光,只快速把身子伏得更低,手指颤抖得伸向那人身下,嘴唇发白嗫嚅着:

    “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做好,我能做好的……”

    傅云祁的眼神狠狠一凝。

    只前对陆铖有过不少严厉的训诫,但即便是让恶犬服软的鞭打,都不曾让高傲的灵魂这般卑微的乞怜。

    气氛瞬间冷下来,陆铖的心陷得更深,然后听到那人严肃冷静的口吻:“陆铖,停下来。我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被清清楚楚的叫出名字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陆铖从发疯般的窒息感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这般失控。

    ——连该做的,都做不好。

    再次张口,声音轻而哑,仿佛海难里放弃逃亡,注视着遮天浪潮的旅人,“你……您是不是……要收别的人……做狗?”

    傅云祁愣了愣。

    然后一皱眉: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自己疏忽了,竟然让陆铖看到了白承宇跪地的那一幕。

    只是,他一定没有看到最后。

    视线平静的看着来人,傅云祁只淡淡一句:“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不会给你任何答复,但也因为如此,我原谅你这一次——再这样踏到红圈内,我不会再将你视作曾经认识的人。”

    白承宇不是不懂规矩。

    这般结局,他该感谢傅云祁的仁慈,那句我收到了,已经让他再无所求。

    向着那人的背影,白承宇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脑海里浮现出手下呈上来的信息里的那张脸——实际上,看到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这些年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仅有的几个奴隶,是在寻找和拼合谁的样子。

    陆铖等待着答案,身体却缓缓静下来,不再抖了。他抬头凝视着傅云祁,坚定的眼神玻璃般剔透脆弱,无分毫躲闪。

    而他的主人弯下腰来,视线与他一般高:

    “陆铖,我从未真的把你当成我的狗。”

    他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掌控你,疼爱你,甚至是虐待你是我所热衷的情境。如果你不喜欢,我不强迫。做爱有很多种,即便不是主人和狗的身份,依然有一千种办法能让彼此愉快。”

    “你完成课业的那天起,这个身份就已经结束了。你是这里的唯一一人——”冰凉的手被握住,贴上温暖的胸膛,那里面,一颗心跳得沉着、坚定而平稳:

    “从最初到现在。”

    从未想过将你打破。

    粗粝的顽石,会被打磨成闪耀的宝石,在每个白天炫目如日光,在每个黑夜——

    臣服于我,你唯一的君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