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归林(1/1)

    道明白心意之后,仿佛积压在心头的云雾散尽了。陆铖一开始还会忍不住闪躲,青涩得仿佛一个毛头小子,自我唾弃:多年情场经验一夜之间归零了似的。也不能全怪他,软嫩的小姑娘、装纯的交际花、成熟的大姐大他都见多了,一下换成个男人,所有小动作都被他拿捏着,陷在五指山里找不着北。

    后来他也逐渐习惯了,能在傅家一众人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叫那人的名字,有时候也会假装一本正经的靠过去,然后生涩的凑上去索吻。

    原来心意相通,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内心里,总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如果说自己的喜欢是在漫长的相处和教导中滋生出的依恋,那傅云祁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又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着自己,为什么要带自己到傅家……

    无论怎么想尽办法调查,都毫无结果。

    于是陆铖决定直面正主质问。

    可是每次准备说这个话题,他都没法控制内心膨胀的羞耻感:哪有人不停质问别人是怎么喜欢自己的!这样子简直连那些无脑的小女生都不如。

    于是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慵懒的狮子总是不分场合的把他压到身下刁难一番,布置出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申明完成了就告诉他答案,然后眼看着他从挣扎难耐到自暴自弃,再悠悠来一句,“不达标。”

    小动物咬牙切齿,可是毫无办法。

    另一边,新界的力量与日俱增。

    傅家位西北,楚家位东南,陆铖选了离傅家老巢不远的K城做据点。自余宗华一案,那里还一塌糊涂,圈子以K地为核心,逐渐向北辐射延伸。

    可是无人要吃的地皮,必定有他难啃的道理。

    陆铖发展的很稳很慢也很小心,对于之前惹到的家族,他尽量展示自己的诚意,在合理的范围内补偿。不知道是看着他优渥的条件还是傅云祁的面子,很多事,竟然也被几个家族明确表示翻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堂堂正正竖起大旗,还需要日积月累的努力和与时俱进的策略。

    积累到一定程度,陆铖仿佛突然寻回以前的记忆一般:反手一夜间,把陆家夷为平地。曾经的权利能接管的接管,不能的就由其肢解消散,在未来漫长的时日里被世人淡忘。

    那天晚上他面色有些苍白。傅云祁尚在书房,见他走进来,想伸手把人拢到腿上,陆铖却躲了躲,在他脚边默默跪下,脑袋蹭着硬挺的布料,第一次主动的步入情境:

    “主人。”

    傅云祁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轻轻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把人带到调教室狠狠抽了一顿。

    抽完了,往日的抚慰却没有立刻到来,坚硬的鞭柄挑起他的下颌,落下一句冰冷的宣告:“你唯一的准则,就是我的应允。除了我的判定,你没有权利妄自菲薄。”

    他带着满身的伤,却卸下了心头的罪。

    他有时想,不知道傅云祁为何会看上自己,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就像只剩下火柴的可怜人,颤抖着划过最后一根,却迎来了巨大温暖的城堡,无数的亲吻拥抱和丰富奢侈的佳肴……这一切的一切,好的像一场梦。

    一旦闭上眼,再也不想醒来。

    而傅家这边,当时余宗华一事叛徒只有几人,傅云祁借此机会大动干戈的肃清了一番,把当年继承的家族体系微调成了更顺手高效的状态,遣了一批老人回家颐养天年,换上几个自己一手带上来的心腹。

    庞大的体系和冗杂的人员很容易出现帕金森定律中的错误。削减掉不必要的人员,域的大网更加轻巧,收放自如。

    重要的会议场合,两人会一同出席。虽然在会场内各谈各的事,各会各的人,但是还是免不了引发好一片议论。

    傅云祁不喜欢聚众的场合,连应酬恭维的酒水都不碰,除了开场露个面,大部分时间多待在划定的隐私区域。见完不得不见的人,独自走到北侧阳台透风,没想,遇上老熟人。

    这段日子,他不好过——发生了什么,傅云祁也有听闻,本想着之后单独约他,既然遇到了,顺水推舟也好。

    限定区域能进来的人也就那么几位,严君越远远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靠着栏杆,一下下抬手抽着烟,背影有些寂寞苍凉。后面的声音停住了,他没回头,半晌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害怕过吗?”

    傅云祁也不奇怪。眼神低了低,转过身背靠到栏杆上。“怕过。”

    严君越拿烟的手顿了顿,略带惊讶的瞥过来。

    十八岁掌权,最终还是被父亲放纵求得了开恩,饶是训教再苦,他也毫无怨言。

    可是看着一年一年拿到手的情报,看着那人越来越无底线的沉沦,看着桩桩件件的祸,破开一个又一个他难以修复的漏洞,他一直都在害怕。

    怕那双纯真的眼睛,在枪林弹雨中消失不见。

    怕他在罪孽的业火中深陷,一去不复返。

    怕有朝一日,自己需要为了大局,对答应要保护的人实施最残酷的制裁。

    只是怕是无用的。世事无常,有什么不满,就凭自己的手去改变。从不抱希望的兑现承诺,到一次次意料之外的触动……分不清是谁征服了谁。

    不是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倘若不做荒诞的梦,又怎能料到最好的结局。

    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晚上,陆铖迷迷糊糊蹭在那人怀里,头发被揉了一把,“起来,没吹干。”

    不情不愿的坐起身,陆铖眯着眼睛享受对方的服务,在吹风机嘈杂里分辨出一句话:“下周末,把时间空出来。”

    “唔,好。”

    昨晚被折腾的太过,今天整个人一直蔫着,脑袋里迷迷糊糊过了一遍计划安排:本来也没什么事。

    反正总归是应酬之类,漂亮话都差不多。

    吹风机一关,他就软绵绵的躺下缩到被子里。等身边的床一陷,又皱着眉挪着身子贴上来,在温暖的胸膛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半梦半醒中额头上落下的温度,熨帖得正好。

    周末起床用餐之后,陆铖很自觉的换了一套正装,又好好的打理了一下头发。傅云祁依旧是老样子,瞥他一眼,也不多说话。等上了车,陆铖才回过神:不对劲,好像也没和他说过去哪。

    这不符合傅云祁提早三年就能做好十套以上计划的风格。

    瞟了眼司机开车的路线,陆铖皱了皱眉,“我们是去哪里?”

    那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点罅隙,“马上就到了。”

    ——答非所问。

    傅云祁不想说的事,怎么撬也撬不出来。经验教训受了太多,陆铖干脆赌气的一闭眼:管他呢,丢人也是丢他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车果然没开多久,目的地就在D城内,但大约是挺偏的城郊,然后开进一个大院,稳稳当当停下了。陆铖抬头看了眼,感觉这地方——

    怎么和傅家大宅长得这么像。

    心里正疑惑着,两侧车门被在大门前候着的保镖打开,陆铖钻下车,才发现敞开的大门正中站着一个大活人,司机朝那人恭恭敬敬一鞠躬:

    “老爷。”

    陆铖心里猛的一震!

    这、这是……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经百战换来的应酬技巧全部抛到了脑后,陆铖僵硬在原地,然后左手被轻轻牵住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这是傅云祁第一次牵他手的事实,就被身边人下一句话臊得五雷轰顶:

    “叫爸。”

    陆铖直愣愣的站着,脸颊显而易见的越来越红,像听不懂那两个字的意思似的茫然无措,然后被左手轻轻一拽,磕磕绊绊的往前几步,才低下头蚊蝇似的叫了一声。

    一把年纪的傅昭眯了眯眼,脸上不喜不怒:“进来吧。”

    陆铖还沉浸在雷劈般的震惊中缓不过神来。傅云祁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的,把他带进了自己家……

    而他就这样无比丢人的,给传说中的上代家主傅昭留下了第一印象……

    坐在沙发上,陆铖简直像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

    傅云祁一进门就跟着傅昭走进了内室。留他一人尴尬无比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有些熟悉的声音哼笑了一声,陆铖一抬头:这不就是傅家一等一欠揍的人物——傅云河。

    “陆铖。”那人一本正经念了声他的名字,陆铖如临大敌等待着下文,微挑的凤眼闪着明目张胆的戏弄神色:“还是说……我该叫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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