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1/1)
“常玉，我不陪你真的可以吗？”夏夏趴在车窗上眼巴巴的看着她。
常玉是最近才回国的，夏夏请她在一家很出名的火锅店吃火锅，味道也的确很好，汤油鲜红，辣中带麻，是记忆中熟悉的C市的味道，吃到最后两人都是泪眼汪汪满头大汗。
倒霉的是，吃了火锅后第二天常玉就犯了口腔溃疡，在楼下的诊所买了点西瓜霜含着，情况不但没有好转，牙齿也疼得厉害，半边脸都有些肿。
“放心啦……”常玉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回车窗，“今天是情人节，好好陪陪你家宋老师吧。”
“好吧……”夏夏腼腆羞涩的笑了笑，宋晨是她的高中老师，她暗恋了很久，最近才正式确立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常玉走到医院门口还听到夏夏夸张的再见声。她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向出租车的方向招了招手。
大概是长相的原因，她从小就没有同性缘，夏夏算是一个例外。很单纯，从小被宠着长大，把高兴伤心都摆在脸上，有时候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像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第一医院在C市是最出名的，本就是权威的老医院，前几年翻新，医疗设备医资力量又升了一个档次，病患都是想破脑袋找关系来这儿看病的。
常玉来的时候是晚上，门诊大厅的人还不算太多。医院看起来很新，到处都是雪白的，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常玉捏着预约单号皱了皱眉，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白天就算是走了一百遍，晚上她又会忘了怎么走。
“你好，口腔科B302室往哪儿走？”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见怪不怪，“左转B栋三楼第二间。”
“啧啧，又是一个找院草的。”坐在另一边的护士头也不回的说道。
小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常玉的背影，暗自想没准这个还真能成呢？
常玉是很美的，并非现下流行的高鼻梁小尖脸。奶白皮肤，细腰纤腿，单眼皮，眼角一颗红痣，气质清媚，冷冷的一眼都沾染着欲气。
天生的美人骨。
左倒右拐，常玉终于找到了B302，门半开着，她伸头看了一眼，男医生背对着她给一个小朋友做检查，他穿着白大卦坐在椅子上，深色毛衣里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戴着淡蓝色的一次性头帽，背影高高瘦瘦的，说话却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因着这清冷温柔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常玉开始期待起男人的相貌来。
手机响了两声，她收回脚步，转身走到室外。
“我到家啦！你找到医生了吗？”
常玉点点头，细长的手指点着栏杆，“放心吧，我正在外面等呢。”
“喔喔，”夏夏把鞋脱了放在鞋架上，声音软软的：“上次我牙疼就是宋老师带我去哪儿的，医生又帅又厉害！”
“常玉！”护士探出头叫了一声。
“夏夏，到我了，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微信上发来一个啾咪的小猫动图，常玉笑了笑，也回了一个。
她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笑，恰巧医生也从椅子上转身，带着口罩，露出一双细长温柔的眼睛。睫毛低垂，眼珠很黑，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水，星辰如坠，给人莫名的安静的感觉。
她的头很晕，天旋地转的晕，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捏住她的心脏狠狠的拖拽。
“常玉是吗？”他很平静的抬起眼睑。
一瞬间，尘封的回忆加杂着海风湿咸的气息扑面而来。
……
“爸爸……”常玉小心翼翼的拽着常汉洲西服的一角，黑而亮的眼睛有些泪水，鼻尖和眼眶都是红红的，她低着头，声音弱弱的：“不要把我扔在这里好不好。”
常汉洲没有说话，直接坐进了黑色的宾利车。他冷笑了一下，低头抽出一叠钱，声音很冷，“你好自为之。”
常玉接过钱，沮丧委屈的表情一扫而光，她擦了擦眼泪，笑嘻嘻的朝慢慢摇起来的车窗招手。
车开走后，她还愣愣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叠钱，笑容褪去，只余下冷淡和讽刺。
一抬头，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少年表情尴尬的站在路的拐角。高瘦，简单的寸头，浅蓝色背心，胳膊上隐隐的分布着肌肉。
小镇的路不似城里，是石子铺成的，又徒又窄，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不过这里一般都只有运输鱼的货车，不会堵路。许是宾利停在这里，少年骑着自行车过不了。
也阳有些尴尬，心跳的却很快，脸颊都染上了红色。他的手指抠着自行车的把手，眼神飘忽的盯着少女白裙子下又白又细的脚踝。
海风轻轻吹过，白裙子下的小腿白得发亮。
他没有见过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
哪儿都好看，口干舌燥，说不上来。
白白嫩嫩的，像个仙女。
过了好一会儿，“仙女”开口了，声音冷冷的——“看你妈逼。”
……
“哪儿不舒服？”
常玉眨了眨眼睛，嗓子很干，“口腔溃疡，牙也很疼。”
“嗯，我检查一下。”医生在单子上写了几下，笔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常玉躺上去，有些不安。她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可是梦里牙齿是不会疼的，交缠的呼吸也不会这么真切。
“张口。”
她张开嘴，男人离她很近，墨色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的口腔，她清晰的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的肥皂的清香。
探针探入口腔轻轻搅动了几下，他的声音淡淡的：“两处溃疡，牙龈红肿，左槽牙智齿异位。”
医生站起来，白大卦轻轻蹭过她光裸的腿。
“最近吃了什么吗。”
“火锅……”
他抬起头看向她，“左槽牙疼过吗？”
“嗯。”常玉咬住唇，低头，手指蜷缩。
他低下头写了几个字，“拔过智齿吗？”
“没有。”
“可能是智齿冠周炎，最好明天去拍个片。”他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她：“我会先给你开点止痛药，到一楼去拿。”
或许他真的已经忘了。
“嗯，好，”常玉站起身，俯身拿起单子捏在手上，“谢谢……医生。”
妈的，跟个手足无措的小学生似的。
“等等。”
常玉转过身，屏住呼吸。
他低着头，“下次不要穿太短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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