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难之境(2/2)
他将陆瑶环轻轻放下,抬眼看向纪绯川。
“魔教余孽?死不足惜?哈,我陆瑶环的命偏偏就比你的命更硬,出尔反尔的狗东西,给本姑娘去死,去死,去死!!”
陆瑶环回过头,目光清透地定定望着他,没来由地来了一句,“上回,原是我看错了。”
如果纪绯川内心的小人能够具现化,那么现在那只小人儿应该在满地撒泼打滚耍无赖了,只可惜当下局势并没有给纪绯川借题发挥的余地。
裴绍手中钢刀落地,陆瑶环拼力一滚,飞速捡起长刀反手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四散飞溅,裴绍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霎时便没了气息。
陆瑶环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她掩了掩耳后的头发,跌跌撞撞地走到纪绯川身前,双手高高举起裴绍的那柄佩刀,眼里杀气四溢。
沈云灼冷静异常,语气坚决不容置喙,“把刀放下。”
沈云灼掌心运力注入剑身,莹白色剑芒大炽,光华如炬,泠泠寒意倾泻而出,如冰棱锥刺穿透风雪,将扑面而来的罡风径直裂为两半,陆瑶环遭内力反噬,一口鲜血涌出咽喉,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几乎是不经犹豫地,沈云灼手腕一转,一缕血线自陆瑶环雪白的颈间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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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云灼,也终于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沈云灼了。
人本来就是该为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活的。少一些冷静自持,多一份肆意妄为,这样才好。
陆瑶环眼底涌上热泪,胸口酸涩不堪,她强压下泪意,侧过头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与他算是不死不休,沈大哥,你今日真要拦我?”
沈云灼探了探怀中人颈侧,心跳已然停止,而咽喉处藏着极其细微的一个小红点,只稍用力一按,便露出一截淬了毒的银针。
沈云灼与裴绍两相对峙,暗中估量双方实力,趁局面僵持之际,陆瑶环目光悠悠落在了纪绯川身上,她伸出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捏起纪绯川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世人都说红颜祸水,依我看是他们见识短浅,不知男子也有这样的好皮囊,且从骨子里就透出淫荡的根性。也难怪......”
“你还欠婶娘最后一面不曾见。”
“我知道......”她又何尝不想回家,可终归是此生无缘、也没有脸面再回去了,陆瑶环怅然失笑,“我只是没有想到......最终让你下决定的人,是他......”
她的目光流连至沈云灼身上,似笑非笑:“就连清风明月一般的沈道长,也为你心驰神移,不能自已。”话音未落,她手背上青筋乍现,左手五指牢牢扼住了纪绯川的咽喉。
“魔教余孽,死不足惜。”裴绍神情冷峻,刀锋烁烁,裹挟着摧金断玉的气势向她头颅砍下去。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咳咳咳......取我性命,如今,终于等到了。”
沈云灼瞳孔微缩,汹涌的内力尽数贯入右臂,白虹剑自掌中凌厉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入裴绍后心,连同剑柄一起穿胸而过,深深钉入他身前石柱之中。
沈云灼深深凝视着她,“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她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缓缓放下手臂,然而就在沈云灼收剑的刹那,刀身反射出她的眼神中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然,下一刻,刀锋俨然刺入纪绯川胸口半寸。
“呵......”陆瑶环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眼角珠泪滑落。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一抚沈云灼的侧脸,却在伸到一半时又缩了回去。
沈大哥?沈大哥!
沈云灼长剑横至她颈侧,清透入骨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我说过,此人不可杀。把他交给我。”
遥想当年初相见,少年人一袭白衣出云山,情窦初开的少女又何尝没有心动过?
啊啊啊,越想越不甘心,好想爬起来割了她的舌头!
陆瑶环右臂一挥,一道内劲凛冽击出,白绫无风而动,猎猎作响,张到极致后嗤啦裂成数片,声响重似鼓擂,左手五指逐渐收紧,宛若鹰爪坚不可摧,少年脆弱的脖颈在她掌中发出咯咯声响,纪绯川脸色涨红,气息渐弱,逐渐失去了意识。
陆瑶环爬将起来,泄愤一般冲着他的脸连劈了五六刀,直砍得他面目全非、再也分不清原本面貌。
“陆瑶环!”沈云灼厉声一喝,终于将情状疯癫的陆瑶环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血液自她脖颈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染透了沈云灼雪白的衣襟,陆瑶环张了张口,却被口中涌出的带着乌青色的血沫呛得咳嗽不止。
一阵焦糊气息传来,陆瑶环的痛呼声撕心裂肺,她凶狠地看向裴绍,眼底血泪凝结,十指痛苦而扭曲地攥成一团,厉声质问道:“你敢过河拆桥?”
这个人最爱干净了,她一直都很清楚。
据药王志所载,五毒教有一种毒与天蚕香齐名,名曰敛情思。无色无味,一旦与血液接触,一盏茶内必定呼吸受制,血色发乌,容颜衰败如耄耋老者,继而气绝身亡。
她作恶多端,恶贯满盈,这七年来手上沾了数不清的无辜生命,嫉恶如仇如沈云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陆瑶环此言一出,纪绯川的目光立刻投向沈云灼,见他目光沉沉、不动声色,于是眼神怨愤地在陆瑶环与沈云灼的身上来来回回,恨不能把这两人活活戳成筛子。
少年不知何时转醒了,此刻正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倒在那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云灼看了许久。
沈云灼手腕一转,剑锋攻势指向陆瑶环,“松手。”
陆瑶环见势收手,疾疾退后三五步,裴绍翻掌在她腰间重重一击,陆瑶环双目圆睁透出惊愕之色,甚至来不及回看一眼,瘦弱的身躯便像风筝一样被拍飞出去,撞上正在燃烧的横梁。
沈云灼垂眸望着怀中形容狼狈、气若游丝的女子,眼底划过一抹伤痛,“瑶环。”
从前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因为顾念着陆家双亲的思女之情罢了,孝字当头,仁义为先,这便是沈云灼。
沉闷的窒息感自胸口传来,她脸上血色骤然间尽数褪去,年轻娇艳的容颜如枯萎的玫瑰一般迅速凋败,须臾之间三千青丝纷纷化作白雪。
十年弹指一挥间,物是人非,那些两小无猜的年岁早已远去,再难追寻。
陆瑶环手上一松,长刀铿锵落地,她身体软软倒下,落入一个久违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的怀抱里。
定睛一看,却是一道白绫,陆瑶环穿着一袭素衣白裙迤逦而来,长长的披帛拖在地上浸足了污渍和血迹,她毫不在意地踏过血泊,轻声笑道:“我还以为沈大哥今夜不会出现了,没想到还是来了。这样也好,人多热闹,也多几个人做见证。我说什么来着,裴将军,这小子床上功夫绝对一流,今夜没让您失望吧?”
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然叫沈云灼叫得这么亲密!他们之间难道很熟吗,连他都没有这么叫过沈云灼,沈师兄居然也不反驳就这么任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