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地宫(2/2)
他从小与蛇蝎蛊毒为伍,三十六册毒经的内容了然于心,实实在在杀过的人却屈指可数,韩彩衣是其中之一。
他原以为此番回去,雪里红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谁知那人竟然一句话也没留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安详地躺在冰棺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穿着平素最爱的红衣服,手里握着一把檀香折扇,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可雪里红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底下的人越过他擅自行事,经此一事,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要不是因为这件事,纪绯川也许还不会下定决心去闯梵音谷。
那把扇子真正的主人其实是雪里红的男宠,名叫韩彩衣,早在三天前便死了,纪绯川最清楚这件事。
这算什么?
在那之后,他久违地拥抱了自由,虽然只短暂地拥有了几个月,便被人废了武功,囚禁在了玄清后山里。
他回答沈云灼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但有些细节只有自己清楚。
他忍着几欲作呕的欲望,头也不回地跑出地宫,一把火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烧了个干干净净。
平时五毒教有专人把守,极少有人能出入自由,长大以后他试过无数种办法离开五毒教,甚至摸到了后山梵音谷的这条通道,几番斟酌才决定冒险一试。
沈云灼没有解开香囊,反倒低头将自己的佩剑连同剑鞘一并解下来,递到他手里,“拿着它防身,不要四处乱走,确认了下面没有活人迹象我再上来。”
他在雪里红身边待了十年,竟然不知道他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师父还是个情种?
饶是纪绯川自小见惯了蛊毒之物,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得一阵恶寒。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沈云灼,对方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起,目光里杀意翻涌,毫不遮掩他此刻的暴怒与憎恶之意。
五毒教里除了遍地毒虫,几乎没有了活物。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曾经欺凌过他的、遍地嘲讽过他的人,以及对他不屑一顾、从未以正眼相待的人,无一不化作冰冷僵直的尸身倒在地上,永远陷入了沉默。
那一刻的纪绯川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当他精疲力竭地折返回去时,一切已经变了模样。
这一问过去许久都没个回音,纪绯川耐不住了,将白虹剑别再后腰上,手脚并用地蹬着悬梯跟着爬了下去,甫一下到地底,便被眼前场景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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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梵音谷的迷阵里绕了三天,这三天他感知到的痛苦,是这十年来所有爱恨郁结汇聚而成的总和,是那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每一分痛的无限延长与放大。
“有一座地宫,靠着一条暗河通向外界,不知道当初那把火有没有烧到下面去。”纪绯川带着沈云灼走向藏书阁,里面的藏书和木柜也大多焚毁,只有一架玄铁古琴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到处找不到雪里红的踪迹,于是一步步踏入地下,终于在陈列着历任教主棺椁的地宫里发现了那人。
恨意如潮水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他禁不住浑身发抖,上下齿列咬得咯咯作响,咽喉里泛起阵阵作呕之意,仿佛连一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就当下情况来看,这里的房屋没有住人的痕迹。”沈云灼四下查探一番,开口问道,“可还有什么密室暗阁之类的地方吗?”
他单手拨了几个音调,古琴铮铮作响,片刻后,地面一道石门应声而开,露出通往地宫的悬梯,“......看来没有影响到,”他神色复杂地朝下看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袖口,“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哪怕再回到那人身边煎熬地活着,也好过将每一刻时间的流淌都化作无休止的折磨。
纪绯川楞楞地两手托着佩剑,仿佛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一时竟然不知道怎样拿才好,待沈云灼下了暗道,才后知后觉地喊道:“喂,把剑给我你怎么办?你要是想确认有没有活人,干嘛不用烟熏火烤啊?”
那日他本来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哪怕困死在迷雾里,也好过继续留在雪里红身边生不如死。却不想,真正领教了梵音谷的威力之后,他还是退缩了。
这是极为阴毒的采补之术,就连五毒教也将这样的秘术视为禁忌之物,从来不允许教众弟子修习。
但数月前各大门派死伤者重,却与他没有半分瓜葛。
他的确清楚天蚕香的制作方法,行事也随心所欲不受拘束,谁要是不长眼得罪了他,定要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这些都不足为奇,最惹眼的应当是台阶下的情景,那里蜷缩着十来个赤身裸体、布满青紫痕迹的童男童女,他们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悉数被捆缚着手脚拴在一根绳索上,身体四周不时有蛊虫爬进爬出,有的孩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仍在喘气的几个眼睛里没有神采,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
广阔的地宫早已被人改头换面布置一新,尚紫云正坐在台阶上的主位上,手捧香炉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身侧的下属分左右两边站了四五排,人数约莫有三十来个,手里皆持有兵器。
未等沈云灼回答,纪绯川唯恐他怀疑似的,立刻又道:“我不会一个人逃走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先把香囊解了,用母蛊一探便知我的心思。”
要怪也只能怪那人不自量力,几次三番来找他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