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真神假仙(1/1)
77 真神假仙
“主子。”楚峥长跪垂首,低眉顺目,改口不再叫“小王爷”。
萧衍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楚峥下颌,楚峥顺从的抬首,对上萧衍灿若星辰的明眸。
彼时分别,事过境迁,再次重逢,一切如旧,初心不改。
楚峥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炙热的赤城的火焰,在萧衍触碰他的一瞬间,心底的忐忑与屈辱顷刻间化为虚有,他心中此时只有主人,再无旁人。
“你们瞧,楚将军永远不会背叛本王。”萧衍仿佛炫耀一般狠狠捏住楚峥下颌,力道之大,有种要捏碎楚峥下颌骨的错觉,“他是本王最忠心的属下,他的忠心就是青州军的忠心!”
一语震惊四座。
楚峥惊讶地瞪大了眼,热血沸腾起来。
“小主子。”一直看戏的天印军统帅伏青崖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
“从今以后,本王只会整顿青州军,绝不会怀疑青州军的忠心。”萧衍打断伏青崖,眸中掠过一丝狠戾威压,“今次之后,诸位为难青州军,便是为难本王!”
此言一出,便是要将青州军收为麾下,将楚峥视作生死托付的重臣。
想当年,定王爷萧飒凭借麾下两支军队——神策军与天印军——统治着南明皇朝,将伏家与定家捧上高坛。小王爷萧衍一出生便受神策与天印的拥护,但他依旧不甘心,暗中栽培楚峥,让楚峥成为青州军统帅。
可青州军毕竟没有受过正统训练,为杂兵游勇,地位低下,在京城几乎没有权力。
伏青崖还想说什么,可见萧衍如此决然,不好当众忤逆,只得作罢。
他心想,楚峥这种落魄将门,出身卑微,身为男人,靠屁股爬上小主子和司马小姐的床,凭什么做一方统帅,又凭什么和天印军平起平坐?小主子行事实在是荒唐。
“起来。”萧衍拍了拍楚峥的面颊,“给诸位敬酒吧,以后都是自己人。”
“是,多谢主子。”楚峥领命站起身,马上有侍从捧上酒壶,楚峥走到席间每一个人面前,满饮一杯,除了风寒未愈的七公主以茶代酒,其他人都给足了面子,满饮一杯作陪。
“赐座。”萧衍指了指身侧的位置。
楚峥谢恩后撩袍落座,坐在了萧衍与七公主中间。楚峥曾经率领青州军在皇宫蹴鞠比赛中夺魁,七公主对他颇为钦佩,与他多交谈几句。
众人饮酒作乐,叙一些趣事。
“本王也邀请了青州军的兄弟们,阿昭军师,老刘,老周都来了,你一会儿过去见见。”萧衍低声对楚峥嘱咐。
“是,属下知道。”楚峥闻言眼睛一亮,心中畅怀。他虽然在大司马军中平步青云,可与他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还是青州军兄弟。
天机阁建在高地,可俯瞰半个太清别苑,今日雾气蒙蒙,仙云缭绕,从阁内往下看去,高楼耸立,只闻欢声笑语而不见人影,仿佛真的在天上。
不系舟水榭中,一白衣乐师手持玉箫吹奏,清扬又寂寥的萧声萦绕在玉湖上。
“呵,主子宁愿提拔楚峥那小子,也不肯倚重你们裴家。”伏辰举起酒樽与好友碰了碰,脸上笑容明媚,“裴姐姐虽巾帼不让须眉,她若出嫁,裴家根基就会动摇,裴伯伯难道看不出这一层吗?”
裴元的目光落在吹箫的乐师身上,摇晃酒杯,心不在焉道:“这世上没有男子配得上阿姊。”
“女子柔肠百转,易耽于情爱,蒙蔽双目,万一裴姐姐看走眼,被臭男人迷惑怎么办?”伏辰眼中浮上醉意,一挥衣袖,马上有仙童打扮的俊美侍从领命而去。
“就如司马家的千金,以为找了个什么好夫君,不过引狼入室。”
裴元哼一声:“你喝不喝酒?哪来这么多废话?”
“自然要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伏辰含笑望着走上前的乐师,拉着男子衣袖顺势推到裴元怀里。
“你发什么疯!”裴元伸手接住乐师再一使劲力,将人推至一旁。
一推一拉之间,乐师本就松散的衣服被扯得更开。
“你不是最爱吹箫吹得好的少年麽?”伏辰对乐师招招手,“来,好好伺候裴少爷。”
“是。”乐师垂首应下,撩袍坐在裴元身侧,伸手斟酒一杯。
裴元没有反对,就着乐师的手满饮一杯。
“这世间也并非只有女子会耽于情爱。”伏辰见此一幕乐不可支,伸手拍了拍裴元的肩嘲笑,“兄弟,既然此宴名‘忘尘仙’,何不放下执念,享受眼前的美人?”
乐师摘下白纱面罩,抬起头小心翼翼望向裴元,是一张芝兰玉树的少年面孔。
“哈哈哈,你真是个疯子。”裴元先是一怔,随后捧腹大笑,举杯对伏辰恶狠狠敬酒,“定雪会死,就是你的现世报!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喝得放纵,频频碰杯,不多时酩酊大醉。
海棠春苑中,各仙家名姝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她们有的在参加诗会,有的围桌行酒令,有的游湖泛舟赏梅。
太清别苑占地颇广,精心修缮,各处风光迥异,若是要细细逛园子,非三五日不足以观全貌。
竹海姑娘身着一身素白袄裙,披着白狐裘衣,云髻盘在脑后,仅以玉兰步摇装饰,宛若一朵未经雕琢的清水芙蓉。她望着熙熙攘攘的宴席,一眼便看到围绕在宁郡主身侧的莺莺燕燕们,为避免冲突,她转身往僻静处去。
梅园十分安静,各色野外的梅花簇拥枝头,开得肆意又灿烂。
“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一温柔女声在斑驳的梅花枝梢中飘过来,“姑娘也是来此避免喧嚣?”
竹海侧身探头去看,正巧一只玉手拨开梅枝,露出一张艳若春花冰清玉洁的脸来。
两人相视一怔,旋即莞尔一笑,互相见礼。
“你是竹先生?”司马柳又惊又喜,上前来亲昵拉住竹海的双手,眸中满是欢喜,“小女楚氏,出自司马家,久闻竹先生大名,今日幸得一见。”
竹海心想,司马家千金又嫁给楚家的,唯有司马柳小姐了。
“楚夫人谬赞。”竹海心知京城的名门贵女许多都看重门楣,不大看得起外室,她出身江湖,心性烂漫,也不去讨好巴结权贵。
司马柳见竹海态度冷淡,不以为忤,温柔笑道:“竹先生开设义馆,悬壶济世,小女打心底钦佩,可否同游这梅林?”
竹海见司马家小姐天真烂漫,心底一软,放缓语气轻启朱唇:“京城里我的名声不太好,楚夫人还是……”
“关于那些谣言,小女亦听过一些。”司马柳神色中颇为不屑,“兰当遗世独立,岂可与众草为伍?竹先生心怀济世慈悲,不必在意那些庸脂俗粉灯芯美人的诋毁。”
竹海心下一动,对司马柳另眼相待。
“小女十分羡慕竹先生,能创下一番事业。”司马柳以手帕捂唇轻咳两声,口吻略落寞,“若小女是个身强体健的,也想为父分忧,驰骋疆场,为国效力,耀祖光宗。”
竹海一眼看出司马柳有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又感叹于她的胸怀气度,心生结交之意。
“天生我才,万物自有归宿,楚夫人才名艳绝,哪里又是自暴自弃之人?”竹海指了指远方一株开得正盛的绿梅,“不若你我边走边聊,也不辜负这满园美色。”
司马柳欣然允诺,两人携手并肩走在枝梢错落繁花似锦的梅园里。
太清别苑内,众人披上鹤服羽衣,醉醺醺飘飘然,超然物外,乐在其中。
宾客俱至,山门口恢复寂寥安静,苍山负雪,天地融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偶有鸟雀离枝,落雪纷纷。
不远处,一伶仃身影拄着拐杖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山门口移来。
仆从们面面相觑,迟疑着迎上前去,定睛一看,纷纷愕然,露出嫌弃的表情。
来者是个衣衫破烂的叫花子,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一双粗糙老手布满冻疮,拄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当做拐棍。
“哪里来的乞丐?快快滚开,当心性命不保!”仆从厉声呵斥。
“贫道听闻太清别苑重开宴客,想要一览太清别苑的风采。”叫花子倒是彬彬有礼。
“去去去,添什么乱,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仆从粗暴的踹了叫花子一脚,“讨饭也不爱地方,再不滚,小爷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叫花子猝不及防被狠踹一脚,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箫从他腰间滚落在雪地里。
“哈哈哈,此宴名‘忘尘仙’,门口的小厮却只认识‘人’,不认识‘仙’!”叫花子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大笑,仿佛听闻什么非常好笑的事,大笑不止。
“唉——老子看你活腻了吧!”仆从忍不住上前去还要打人,另一人拉住他劝道:“算了,这原是个疯子,也怪可怜的,小王爷宴会上不好出人命,将他赶走便是!”
两个侍卫领命前来,一左一右架起衣着破烂的叫花子,将他拖着走向下山的地方。
哪知那叫花子闹气脾气来吵闹着不肯走,被侍卫打了几拳,这才闭上了嘴。
“何事吵闹?”贺兰佑正好办了事回来,遇见门口喧哗声,又瞧见远处侍卫拖着一人远离。
“贺兰大人。”众仆从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人恭敬回话:“不知哪里来了个小叫花,疯疯癫癫的,已经被赶走了。”
“嗯。”贺兰佑不以为意,迈步欲行,脚下踩到一物,低头一看,是一管玉箫。
注1: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王冕《白梅》
注2:“兰当为王者得,今乃与众草为伍。”——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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