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是要讨好本宫么？(2/2)
她咬住嘴唇，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不过瞬息之间，她就把这个可能性抛诸于脑后了。
“是，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他轻声道。声音、语调、神态，与往日并无不同，犹如接下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难怪。
皇后身边，她的大哥发现了她的打量，便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郑子清处理事情的速度向来很快，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她搁下玉筷，朝四周打量起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桃花点点，蕴着血色和星光，在端午的骄阳下，奇异地变得清澈而澄透，像是山间雪水融化汇聚成的溪流，又剔透好似琉璃。
不是要讨好本宫么？躲着不见是闹哪样呀？
紧跟着，他上了贵妃宽敞的凤鸾车驾，跪坐于华贵的软塌上，替贵妃进新鲜湃好的瓜果，一边细心地挑了鲜红瓜瓤上的黑籽，一边柔柔地与贵妃解释扇面的由来，“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奴婢无法拒绝呀。何况只是两张扇面，奴婢原以为无妨——子清知错了，日后定事事仔细，无论何事都禀告娘娘，再不敢自作主张。”
段庄妃一直默默地喝着雄黄酒，好似一缕幽魂，与周遭一切都毫无干系。
结果，现今一看，不仅大皇子病病歪歪的，他的母亲段庄妃面色憔悴更甚，涂多少米粉都掩不住疲惫之色，宁玉阁暗暗心惊，不过几日没见，段庄妃竟瘦到了如此境地，弱柳扶风，病如西子，眉宇间透着忧郁哀愁。
他好像瘦了点，不过还是红唇雪肤，眼尾高挑如妖，犹如是一只从山林里走出的妖孽。
宁玉阁就喜欢看故事。
兄长的死，是一种警告。警告她和她的儿子，不要有丝毫非分之想。
宁玉阁顺着她的目光所及探去，顿时心下一凛。
贵妃接过银签，咬了口西瓜，凉爽香脆的口感令她心情变得好了些，低头睨了睨郑子清的发顶，看到那乌发中掩映的小半张白玉似的脸，觉得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子清永远是这么可心。”贵妃掩嘴一笑，挑起一块沾着红汁的西瓜，递到郑子清的唇边，冰镇过后的果肉触感微凉，“来，这可是大兴西瓜，新鲜摘的贡品，尝一尝。”
就说了，坏事做绝，也是绝了自己的路。
本朝太祖马上得天下，皇家子弟都得精通六艺，大皇子这身子骨，骑马射箭是委实不能，皇帝身体强健，喜好观虎豹搏斗，很不喜欢他这病歪歪的模样，多看一眼都烦心。
殿下不会冷面相对……吗？
——他永远不把疑虑留到明天。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郑子清。
在端午宫宴并午宴结束去往东苑的路途上，他已经与皇后完成了三轮试探，串好了词，大致摸清了皇后的知情程度与目的，并且达成了一项交易。
只是，这样的特殊对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湃好的西瓜鲜脆可口，沁人心脾，郑子清咬着咬着，长睫掩住眸光，却觉得食不知味。
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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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娘胎里带出了弱症，平素身子不硬朗，怎么补都显得瘦削，面色略略苍白。
想及此节，宁玉阁更没胃口了。
“罢了罢了，确是小事。这等小事，你若是都拿来问本宫，本宫岂不是要烦死？”贵妃又插起一块瓜，以帕子托着，慢慢地咀嚼，“皇后想讨好顺懿，便让她去。顺懿公主对本宫，向来不过尔尔，只是明面上堪堪维持对待庶母的礼节而已，本宫都知道。这次她喜欢你的画，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就算是皇后叫郑子清画扇面，怎么又这么巧到了自己的手上呢？
大皇子宁玉台，年及弱冠，生得一表人才，平日里行事低调，不张扬——有徐贵妃在，也不能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讨好本宫能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本宫拥有父皇的宠爱。
偏偏郑子清恰好朝这里看来，宁玉阁躲避不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纠缠，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谁不知道，郑子清是贵妃一手提拔的人，皇后的面子在他那里，又值几个钱呢？
毕竟他一贯擅长讨好上位者，父皇、贵妃、九千岁……谁能带来好处，他就上前献媚，毫无廉耻和节操，一心只有权势。
段庄妃的兄长，大理寺少卿段悟轩死于非命，害死兄长的刽子手却在皇帝面前颇受隆宠，更穿着蟒袍在眼前晃来晃去，庄妃的心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好，不呕血就不错了。
“顺懿公主素来爱好书画，又少不更事、天真单纯，你既书画双绝，她必不会冷面相对。”
这次因祸得福，倒是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用再谨小慎微地事事顾忌贵妃，可是……
宁玉阁准备收回视线，却见到段庄妃飞快地抬头，朝上首望了一眼，又飞速收回，眼底是深刻的怨毒，这一切动作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郑子清这种人，只会为利益奔走，不做无本的买卖。怕是他要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要么是坏心起了、逗弄上瘾。
宁玉阁：“……”
不，也不能如此说。郑子清此人，对下凶狠残暴，对上却柔顺谄媚，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毕竟皇后还是中宫之主，不过区区扇面，他也不至于拒绝。
郑子清动作顿了顿：“娘娘的意思是……”
“朋友多一些，总没坏处。”贵妃道，“此前本宫与顺懿无甚往来，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不过……一个不能继承大统的公主，既没有威胁，陛下又实在是喜欢她，若能拉拢，不是也很好么？”
宁玉阁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看着郑子清瞳孔一缩，“刷”地飞快撇开头，只给公主殿下留了个凛然如松的侧影。
宫中盛宴也不常有，这么多人汇聚一堂，总有许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