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真是要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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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如枯井的眼底仿佛有了涌动的活水,粼粼的水里映着她的模样,他的神色既小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于是殿下的狠话就搁在了喉咙口,卡着不上不下。
明知她少女心性,一阵风来一阵雨,就图个好玩,凭着心情来去,在自己面前尤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什么喜好都做不得准,但他还是一步都挪不了。
“那你自作主张,走什么?”宁玉阁单手支颐,先前那带点威严逼视的神情顷刻散去,少女终归还是没有父皇那般久居人上的沉稳与威压,自己先鼓起了脸颊,仰脸紧紧盯着郑子清,好像一只奶凶奶凶的波斯猫。
十里长街,乐队仪仗,喧闹繁华,此刻都浸在这冷冷的神色里,没有半点温度。
可他对她,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这样与殿下说话,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殿下一个笑脸了。郑子清强行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正待要调转马头,践行那句“离得远远”的承诺,忽然听宁玉阁出声道:“等等!”
唉,公主啊。
他其实心乱如麻,丢下这番话,也不敢去觑殿下的脸色,心头又苦又疼,连着根筋似的,从胸口一路连到四肢百骸,还有身上的鞭痕也来作怪,火辣辣的,痛到几乎麻木。
他一时怔住了:“给我的?”
他俊眉修目,眼尾如钩,长身玉立,恍惚间好似哪家的翩翩儿郎,贵族公子,骑着骏马穿行长街,可他又低垂眼帘,长睫微颤,晕红流霞——真道是,春色满园。
她看到郑子清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唇角挑起,又压下,想笑又不想笑的,古怪奇异。可他的眉梢眼角却都生动了起来,桃花眸里星光点点,流转间竟有万种风情。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真是要命。最要命的是,郑子清居然还实在是吃这一套。再简单的招数,由公主使出来都威力倍增。
郑子清手下执着缰绳的劲道不知不觉就松了。
宁玉阁说:“你自己说要护卫本宫,又想上哪儿去?”
“本宫要你滚了么?”
宁玉阁神色有些气恼,就要矢口否认,抬眼便撞进了郑子清黑漆漆的眼眸。
“就为了那点小事,二皇兄当众鞭打你,打得衣服都破了,你不疼啊?”宁玉阁抻直了手臂,把金风垂露递到他面前,撇嘴道,“好处哪能让一人占尽了,本宫偏不让。”
他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意,能够瞅准贵妃的心思,却一丁点都摸不透公主殿下的喜好,但仍旧是巴巴地听话地朝公主凑上来。所以说殿下说的还是有几番道理,自己上赶着,舔着脸挨罚挨骂,还得怕殿下不欢喜不舒服,真是个贱得没边的好奴才呀。
郑子清说:“是,那等护送公主回宫之后,奴婢再不会出现在殿下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施施然坐回凤驾,嘟着嘴啐了一句:“少自作多情。”
咚咚咚,这是擂鼓般的心跳,大得不得了。砰砰砰,焰火在头顶轰然炸裂,袅袅落下。两股声音这般交织在了一块,合奏成一支宁玉阁无知无觉的动听乐曲。
郑子清一直轻轻地抿着唇角,不减笑意。
逃不掉,也本不必逃。
郑子清的心原被一把火焰点燃,熊熊烈焰中,“咚咚咚”,心口突突地跳,炽热滚烫——他在这一刻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殿下说的对,奴婢生来便是奴才的命,是伺候人的命,六岁便入宫做了阉人,成了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但在宫中待得久了,奴婢便发现,这宫中虽冷,却有一件东西是顶好的——权势,这可是比财宝还要动人的东西,它多好呀,我着了迷,也想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
“不然呢?”宁玉阁扬眉反问,“难道本宫是闲的慌,才要冒着逆龙鳞的风险,来出头的么?”
郑子清微笑着,继续说:“奴婢小时候家里穷,没见过好东西,没吃过好饭好菜,没穿过绫罗绸缎,现在看到什么好的,就想要往怀里揣,饕餮一般永不知足。金银财宝,奴婢看了就喜欢,金山银山,哪怕一辈子用不完,躺在上头睡觉也是舒服得紧的。”
郑子清抚着胸膛,长睫垂下,耳尖通红,颜色和烟花相互映衬,眉目如画。
“……没有。”
郑子清看着面前的天潢贵胄,他心尖尖上的小公主,莞尔一笑,曼声道:“奴婢这样的人,实在是污了公主的眼了。殿下莫要生气,奴婢这便离得远远的,再不来惹殿下心烦啦。”
他在心里头叹气。
听她这么说,郑子清有些惊讶,霍然抬眸,沉沉压着的长眉登时就扬了起来。他小心地从殿下手中接过螺钿小盒,抿起唇,斟酌着词句,小声问:“殿下对那副对子,就是因为这个么?”
宁玉阁的脸色冷了下去。
气氛太好,景色太美,静默片刻之后,他终于大着胆子轻轻地问:“殿下是因为奴婢,才生了二皇子的气吗?”
轿帘一放,轻易地就把那张恼人的面孔堵在了外头。
百般逢迎只换得冷言冷语,要离得远了又不让走,是什么意思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郑子清却真的微微一顿,止住了动作。
宁玉阁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缩进凤驾,片刻后捧着个螺钿黑漆方形小盒出来了,努努嘴,道:“金风垂露膏,喏,赏你啦。”
毕竟是出宫巡游,怎么着应急药品都会备一些,金风垂露是上好的伤药,宁玉阁年少时活泼好动,总是磕磕碰碰,摔了这里,破了那处,金风垂露性温和不刺激,伤口愈合之后不留疤,是她从小用到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