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1)

    五

    陶娘的身子逐渐好转,不仅能下床走动,还能干活补贴家用,好让陶姜更加用功读书。

    开春要到城里参加乡试,过了秋天就能到休屠参加会试了。(这里科举考试有改动,因为是架空时代,和历史终归有些不同。)

    南朝科举三年一进行,第三年春天到所属省城参加乡试,同年秋天到都城去参加会试,考过了就可以参加殿试,面见圣上。

    陶姜对见皇上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他只希望能见到慧宗,只要能见到慧宗,他就……他就……他就怎么样呢?

    陶姜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他怕自己想明白了,会害了慧宗,也害了自己。

    春闱他考了第一名,江知府赐了他黄金千两,三匹白马,一路敲锣打鼓回到洛河镇。

    陶娘喜极而泣,那天差点高兴的昏过去。

    整个镇子都喜气洋洋地,杀鸡宰牛庆贺陶姜中了解元。

    夜晚,陶姜喝醉了,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见到当日差点强奸他的九婴公子,他依然穿着一袭青衣,跟他讲着话。

    “我被封印在华严山,期间不得害人,当日我对你那般,我不后悔,如果不是普善多管闲事,你现在就是我的了!”

    陶姜想反驳他几句,却张不开口,他觉得头痛欲裂。想昏过去。

    九婴继续道:“你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了,阿姜我这些日子愈发想你,我想我是……”

    陶姜翻了个身,睡得死沉,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去了。

    高秋。

    陶姜到了休屠。

    他四处打听普善的消息,他知道有一个少年和尚来到了白马寺,宣扬佛法,礼教世人,虽然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为了世百姓眼中的得道高僧。

    休屠的百姓们都喜欢听他讲经,休沐那天,所有人携家带口到白马寺听他讲解佛经。

    只要陶姜在别人口中听到普善的名字,那必然都是夸赞还有满心的信仰,就连今天吃什么,穿什么,也要求佛一问。

    陶姜实在哭笑不得,却也为他高兴。

    只是他却不敢去见普善,他不敢。

    在贡生院住的时候,同舍有十来个人,共有很多房间,贡生又多,因此就挤了点。

    陶姜身旁住了个年纪比他大好几岁,但是性格却很单纯的人。

    他叫孙寒,两人关系处的不错。孙寒喜欢将笑话,陶姜每次都被逗的发笑,不过他从未笑出声过。

    同舍有个惊才绝艳的男子,听说是丞相长子,他就像天上的云,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触不可及。有点矛盾,正是如此。

    三人看起来毫无交集,性格大相径庭,却玩到了一起。

    而且这个叫做李梵音的人,很喜欢佛礼,经常把普善说的佛法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要夸赞一番,实在是天边的彩虹都没有他嘴里的普善好一分。

    陶姜心里又酸又喜,他喜欢在别人嘴里听普善的名字,却不喜欢人家对他的痴迷。

    对,痴迷。

    从李梵音眼里,他看出了痴迷。

    可是,世事难料。

    谁又能知道,当日华严山一别,就真的有半年未见。

    会试后,揭榜那天,李梵音不敢置信。

    因为陶姜会试第一,李梵音第二,而孙寒却是第四。

    李梵音气的足不出户,孙寒为陶姜他俩高兴,邀他俩去酒馆喝酒,却都被拒绝了。

    李梵音没心情,陶姜是不想。

    殿试也很快到来,又过去,转眼不过飘渺云烟。

    而此时,陶姜也成了当朝六皇子一人的少师。虽然是至高的荣耀,却不是陶姜想要的。

    建安三年,殿试一甲进士及第,一名鼎元,乃当朝丞相长子李梵音,二名榜眼乃礼部尚书独子孙寒,三名探花,就是出生寒门的陶姜。

    殿试那天,六皇子也是去了的,他是皇上最宠的儿子。相传,那天他一眼看中探花陶姜,要他做自己的少师。

    当然考取的功名却是没有水分的,毕竟是当朝最刚正不阿且铁面无私着称的殿阁大学士王习真批改试卷。

    本来这样一跃龙门的好事,陶姜应该感到可喜可贺,觉得光耀门楣才是。

    就在他中榜那天,他,李梵音,孙寒三人在都城最大的酒楼喝酒庆祝的时候,从宫里来了许多的侍卫,领头的是个公公,他们将整个飘香楼团团围住,破门而入。

    那公公见了他,皮笑肉不笑道:“陶探花哦不,是少师,跟咱家进宫里去吧,六皇子特求了皇上准你进宫入住,从此伴随六皇子左右。”

    就这样轻飘飘一句,将陶姜满身抱负锁住,困在了红墙琉璃瓦之中。

    李梵音那时笑了,笑出了泪,“所以,这是个什么理儿?”

    公公一板一眼道:“自然是天子的理,贵人们也都别介,少师大人,跟着咱家走吧。”

    陶姜跟孙寒关系最好,孙寒人单纯,对他说道:“皇上看重你,有一天我会找你去,肯定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没有得了探花多好,没有来到这里多好?

    陶姜自知不该抱怨,可他就是不甘心。

    在深宫里已经呆了一个月了,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半点自由没有。可是,六皇子……六皇子他……

    “陶姜!你看啊,我在小花园里挖到的蚓,多可爱呀!我把他分成了好几段,他还能活呢!我还撒了泡尿,他居然也没有被淹死。”六皇子说话还有些打结,他穿着皇子的衣袍,腰间配着蛟形玉佩,身上穿着云纹暗沉黄衫,脚上蹬着牛皮靴子,长相唇红齿白,一副极好的相貌,眉眼带着稚气,谁能想到这人已经十三岁了,行为举止和三岁小儿毫无区别,甚至说话都不利索。平日里见不到他就发脾气,哭闹。

    陶姜心想,肯定是前世造了孽,要不然怎么这辈子这样悲惨。

    六皇子是皇后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最宠爱的孩子,他的哥哥是四皇子,景迟欢。

    四皇子最喜欢这个弟弟,平日里有事无事都要来找六皇子玩闹,六皇子也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每次他来,都欢欢喜喜的,满心欢喜地唤他“四哥哥。”

    四皇子每每都极尽温柔地望着六皇子,眼里暗暗有流光转动,旁人看了都心惊胆战。

    陶姜也隐隐听说过宫里的腌臜事儿,这四皇子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不过这却不是他该换的事情,只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能活下去就好。

    直到——

    上元佳节,宫里到处张灯结彩,高大的灯轮,还建造了灯楼,灯树,灯的样式千奇百怪,在夜晚中几万盏灯一同亮起,这样的美景,陶姜第一次见。什么叫做盛况空前?满天的焰火,让陶姜一时看呆了眼。

    大元宫是皇上宴请群臣的地方,很多皇子公主也在场,宫中央舞娘跳着喜乐的舞,伴着悦耳的七律乐声。

    陶姜坐在六皇子身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合不合身份,可六皇子就是要让他跟着,几乎形影不离。

    皇上坐在龙座上跟皇后娘娘在交谈什么,下面的百官彼此敬着酒,身边有家眷的做着家眷,没有家眷的,宫中貌美的宫女贴心侍候。六皇子的位置按照皇子的排位,做的离皇上有些远,陶姜看着六皇子,他正在用玉箸挑着螃蟹,那专心地模样,实在让外人不忍打扰他。

    陶姜可从来没吃过螃蟹,他还是第一见螃蟹的什么样子,他就是觉得这东西壳很硬,指不定吃到嘴里什么滋味呢。

    上元节一共有五天赏灯活动,百姓们都可以不用劳碌,这几天可以尽情的开心过节。

    陶姜这五天也不用再给六皇子授业,心里自然有些放松,见满桌子的山珍海错,他吞了吞口水。

    平日里,六皇子待他很好,几乎是六皇子吃什么,就让陶姜跟着吃什么。久而久之,陶姜的口味也被养叼了。

    六皇子将螃蟹肉给挑了出来,白色的肉放进小醋里沾了沾,他夹起来,喂到陶姜唇前。

    陶姜呆呆地张嘴吃了,嚼着嚼着,觉得美味异常。六皇子又笑呵呵地喂给他几筷子,陶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了六皇子接下来的动作,“臣惶恐,殿下折煞了臣。”他惊的睁大了目子。

    六皇子放下筷子,有些不高兴,“这又如何了,本殿下不是时时喂你吗?”

    陶姜脸一红,这傻子,到底真傻假傻?他默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里,他这才靠近六皇子,小声道:“殿下,平日是平日,现在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而且,众目睽睽呢,你我身份有别,还是不要落人口舌。”

    他说完,就见六皇子愣愣地看着他,红色的灯笼照耀下,他的脸竟然如晚霞一般。

    这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陶姜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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