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极生悲的王五(2/2)
一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尖叫之后，一切就很像默片了——王司机化身漫天红钞中的一员，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红钞混着鲜血铺满王司机的身体，很有种鲜花着锦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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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恤金应该比身上的这层被子厚。
临锁门时，他又把保险箱带上了。小旅馆里鱼龙混杂，这扇门形同虚设。
Achilles挑肥拣瘦地给王五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末了还不忘掰开嘴巴检查牙齿，“脸蛋儿确实好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天天吃垃圾倒还长了一口好牙，不错，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就是这名字实在是不怎么样，对比自己如雷贯耳的名字，那简直是下里巴人之于阳春白雪了。“叫王五是吧？几岁了呀小朋友？”
阿基老师？王司机点头如捣蒜，虽然他也很费解为什么一个拉皮条的鸨男非要自称老师，难道现在卖淫界也开始评职称了吗？
“得了得了，演什么父子情深八点档呢！”Achilles拍拍手，一旁来了两位保安。其中一位把银灰色的保险箱放在桌子上。“数数？算上加价的三万，十五万一分不少哦！”
“哟，倒是个认主的。”Achilles又翻了个白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白眼翻得有点多，回去得敷眼膜了呢。
“内什么，阿经理，”王司机把王五拽到对方面前，“人在这儿了，您验验货吧，脑子是不怎么灵光，但也不影响正常生活，服务、服务客人是没问题的。”
Achilles赏给王司机一个白眼外加一个背影，拉过王五语气温柔地问道：“小朋友，问你话呢，几岁了呀？”
星悦会所的大厅只有礼仪台站着迎宾小姐，王五和阿基老师都没了踪影。王司机犹犹豫豫地问其中一位：“请问，刚刚坐在沙发那的一位男孩子现在在哪呢？麻烦您通报一声，我能见见他吗？”
王司机拍胸脯作保，“必须的，这两天我都跟他问清楚了，这傻子在豫皖交界的一处贫民窟流浪了四五年，没人管没人问，就靠捡垃圾卖屁股维生。坐车的时候也掏不出身份证。”
王司机拎着保险箱第二次踏出星悦会所的大门，这一次，是真的钱货两讫了。
他低着头走在熙攘的马路上，总觉得自己还在晕眩。青灰的地砖上刻着楷体的文字——I LOVE SHANGHAI。男人突然觉得很刺目，他要逃离这片砖。
王司机回旅馆的路上一直恍恍惚惚地念叨着“钱货两讫钱货两讫”，然而等到了房门口摸钥匙时，口袋里两颗冷硬的生煎团子提醒了他：哪有这么干脆呢？还欠着人一个宝贝呢！
王司机很感谢自己的汗腺如此有眼色，轻轻一扯，他的手指就从男孩的手缝中溜出，仿佛他不曾使力，仿佛一切都是天意。
要是能见到王五，他一定要露出本相狠狠地嘲笑这个笨蛋大傻逼！
“嘿嘿嘿，不用数不用数，星悦的鼎鼎大名在这里，还用数的嘛！那什么，人就交给阿基老师啦，咱们钱货两讫钱货两讫。”王司机汗如雨下，拎着保险箱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个阿基老师，他也确实是那个、那个……”
Achilles听少年这一声高过一声的“王叔叔”叫得是心神俱碎，仿佛是被遗弃的奶猫。他看好戏似的砸了咂嘴，觉得牙有点酸肉有点麻。
王五看这架势也要起身，俩保安自然不是吃闲饭的，擒住他简直比抓小鸡子还简单。
“这个不急着验货，确定是黑户吧？”
“诶，对对。”
王司机短暂地眩晕了一下，他甚至怀疑面前是一位迎宾小姐的重影，不然他妈的有什么事情值得咧着逼嘴一起笑呢？
宝贝似乎是被他打怕了，钻在床下不肯出来，男人只好把生煎扔到床底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自己走时那傻子哭着唤他的声音，真是傻子呀，不就一顿饭一件衫吗？何至于去相信一个坏人呢？男人一个鲤鱼打挺，拿起傻子脏兮兮的羊羔包，又钻到床底下把狗子拖出来，准备把他遗留的两样东西都还回去。
礼仪小姐羞涩一笑，“这个不行哦，那个漂亮男孩被Achilles带走了哦！”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密辛，几个迎宾小姐不约而同地捂嘴笑了起来。
王五自从进了大堂就一直处于懵圈状态，不过愣愣怔怔中倒也听出些门道，他隐约知晓，他的王叔叔，似乎是不要他了。王五不想在上海卖屁股了，他只想和王叔叔逛街买衣服吃生煎。黑得发蓝的眼珠子蒙上一层泪膜，是一片沸腾的海。他摇摇头，海水溢出海岸线，“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要回家喂宝贝。”他扭着身子去拉扯王司机的小拇指，哀求道：“王叔叔，我们走吧，这里不好玩的。”
还回去，就两清了！
他跌跌撞撞地朝马路上跑去，马路永远是沥青的，这让他感到安心。
“对对对，阿基老师，他十六了已经。”王司机抢话道。
阖眼之前他望了一眼那辆车的牌照，沪A开头。市区的呢。他的博学再次派上了用场。他满意地笑了，自己的身份证就在兜里。
他听见自己说，“那还托您把这个背包和这条狗送给那个男孩。男孩脑子是傻的，离了这条狗可能会疯，一定要和你们经理说啊！”
Achilles说出了职业生涯中第N次相同的开场白：“这里没有阿经理，鄙人无姓，单名Achilles.”
Achilles翻了一个范围广阔的白眼，他决定不和这个没文化的男人计较，“是双性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