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一】
? 禁忌的果实终于腐烂。
? 它烂在了少年饥饿的胃里，烂在少女焦灼的内心。
【二】
? “莉洁莉特，你知道蛇与苹果的故事吗？”
? 记忆里的卡玛还是那样的可爱。
这个拥有兽人血统的小男孩长着黑猫一样的兽耳，身上的吊带短裤上总是留着一个洞，好让毛茸茸的尾巴漏出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竟然允许莉洁莉特坐在他身边。在这个衣着寒酸的小姑娘摸他的书时，他也难得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看着她。
卡玛笑起来会漏出两颗俏皮的虎牙，男孩长而密的睫毛让他棕色的猫眼看起来就像黑色的琉璃，里面藏着浩瀚星河。
难得卡玛主动向她搭话，莉洁莉特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
她希望自己能说出对方期待的答案，以便能多维持一会儿这样和谐的时光。
可惜她说不出来。
就像她不知道卡玛喜欢听的钢琴曲的名字一样，她不知道这个在卡玛看来弱智到爆的典故。
“对不起卡玛，我不知道。”
小女孩沮丧地低下了头，可惜这不能让对方心软。
如她所料，卡玛收起了那副笑容，他又变成了往日里高傲的夏本尼少爷，神情嫌弃地对那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说：
“听好了，没见识的乡下人！蛇引诱人类吃掉苹果，导致人类被赶出伊甸园。所有的蛇都是罪恶的，所有的苹果也都是罪恶的。”
莉洁莉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卡玛的场景。
刚刚搬到城里的莉洁莉特受不了整日待在阁楼里的枯燥生活，她背着家人偷偷溜出，在这个陌生但又迷人的城市里到处闲逛。当她路过卡玛家时，她被他家花园里那棵苹果树吸引。
红色的果实已经成熟，果汁充足，果肉饱满。即使高出她数米，站在地上的莉洁莉特也能闻见那股诱人的香味。
比这棵树更高的她以前都爬过，何惧一棵小小的苹果树？
女孩连鞋都顾不上脱，撸起袖子就往上爬。当她爬上树枝快要够到离她最近的苹果时，她发现屋子里的卡玛正趴在窗户上看她。
她吓得一个没抓稳，险些落下。倒不是做贼心虚，而是对方太好看，看起来就像是天上的天使。
卡玛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咯咯笑出了声。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蛇一样诱惑出了莉洁莉特的爱恋。她没吃到那个苹果，却一生为禁忌的果实痴迷发狂。
【三】
莉洁莉特老家村子里的那个神父最喜欢拉着手风琴唱歌。
他翻来覆去就会唱那么几首，还总跑调。唯一不跑调的就是一句歌词：
“上天啊～你这比剧作家还狡猾的家伙～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这些世人？”
世事无常。
小时候的莉洁莉特不明白，直到卡玛家出事....
如今长大成年莉洁莉特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卡玛。
【四】
“我前两天听人说，东大道后面那条胡同里有人卖?淫。这可不是小事，要知道新市长上任以后重点就要抓这些妓女。可是你猜怎么着？据说没抓到一个妓女，倒是抓到了一个男的。”
“一个男的？这可真让人吃惊。”
“吃惊的还不止这些呢！那个男的估计是有兽人血统，长着猫耳猫尾巴，还是个双性人。啧啧啧，估计是被人搞太多了。我们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怀孕了，问他孩子是谁的，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人名。”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后来他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还能怎么着。警察把他拉回去关几天就放了。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是是是，您说的太对了。这种人早点死，就是对社会做最大的贡献。”
商店老板娘年方四十，正是一朵老辣美人花，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年轻小伙子聊天。
莉洁莉特排在那个有名的花心混子身后已经有段时间了，可就是不见轮到她结账。两个人聊的那些桃色新闻，莉洁莉特觉得听见就是对自己耳朵的污染。可是为了今晚的晚餐，她又不得不忍。
谁让这家是这附近几条街里最便宜实惠的呢？
? 等她抱着装满事物的纸袋出门，发现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淋着走回去就没有多大关系。就是下的雨又细又密，不太容易看清道路。此时快到下班时间，街上的人逐渐增多。
往常莉洁莉特都只是抱着东西快速行走，生怕别人看见她光鲜外表下卑贱的内心。她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可是她依然没有融入其中。莉洁莉特感觉自己依然是当初那个光着脚，在田野里奔跑的乡村小姑娘，面对如今这个城市职员的自己，她感觉陌生至极。
有时候早晨她对着镜子系领带她都会发呆，愣愣望着镜子里长成成熟女性的人，莉洁莉特不愿承认那是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雨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可以尽情欣赏平日里忽略的一切，就算哼着跑掉的歌也没有关系。
莉洁莉特恨不得在雨中来场圆舞曲，可惜，在她正乐得忘乎所以时，她撞柱子上了。
“砰！”
“哗啦！”
她被撞的眼前发黑，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路过的人有很多，但顶多停下来看她一眼，然后继续步履匆匆赶着回家。根本没有人来帮她一把。
被撞的连人心冷漠都没有意识到的莉洁莉特迷迷糊糊蹲下身子去捡散落的东西，这时她发现有几个散落在地的苹果被人踩了好几脚。
红色的果实被踩后的样子令人作呕，莉洁莉特嫌弃的连心疼都不舍得心疼。可是，她发现有个人却将那被擦过的烂苹果捡了起来。
“你...？”
雨让她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整个人被她吓得一抖。
“我...我以为这个苹果被人踩过您就不会要了...所以才打算捡起来吃掉...”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男人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但却让莉洁莉特感觉如果他好好养嗓子，没准会是个唱歌剧的好手。
莉洁莉特没想到会有人把它捡起来吃。
不，会有的。那些穷的吃不起饭的人。
男人说出的话让她心里酸涩难受，可她却没有办法帮助他。她不是一个善良的富人，只是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小职员。
她想说你要是真的饿了，我可以给你个新的。
话还没有说出口，男人就靠近她，将苹果递了过来。
“我把苹果换给您...求您不要打我...”
烂苹果散发出属于水果的腐臭味让她觉得反胃，可是男人的样子却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男人高出她将近一头，但不妨碍她看见男人头上毛茸茸的耳朵。白皙清秀的脸上有着一双棕色的猫眼，长而密的睫毛让它看起来像是黑色的琉璃。虽然有些脏，头发上还粘着树叶和野草，但那张脸完全就是记忆中小男孩的放大版！
只是曾经眼神里闪耀的明星消失不见，空洞无神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时刻都是快要哭了无辜模样。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又宽又长类似于长裙的衣服，看起来有点像某家先生不要的睡袍。多年的思念让莉洁莉特在雨中也能清楚看见他的模样。
他瘦了...
身上多出了很多伤疤，脖子上还有青紫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吻痕和牙印。
记忆中那个穿着背带短裤的小少爷又从她心里跑出，但是她的耳边又响起刚刚商店里那些桃色新闻。
给钱就能搞的男人.....
怀着孕被抓起来...
双性人猫耳少年...
每一个称呼都让莉洁莉特感觉崩溃头晕。
要是他真是卡玛！？要是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无论哪一个是真的她都没办法接受。
见她没有反应，男人轻轻放下苹果，满脸不舍得准备转身离去。
“要是我给你一个好的苹果，你愿意跟我做?爱吗？”
她故作镇定说出了这番话，希望听到男人拒绝她。
可惜，男人转过身子，看着她说：“可以。”
她愕然。“就一个苹果？”
“今天早上有个男人用两个烂掉的梨子在我身体里射了两次。”
他语气平常，仿佛再说昨天花了两个硬币买了两个梨。
“那两个烂掉的梨子现在还待在我的胃里，估计还没有消化完。如果再吃一个苹果，那今天一定是我这个月吃得最饱的一次。”他摊了摊手，无奈苦笑“毕竟现在经济不景气。”
低贱，肮脏，下流。
就算是死她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人会是自己深爱多年的卡玛。
“你就不能要点脸吗？”
男人没有生气，只是低着头去抚摸自己的扣子。
“您是要我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我的身体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而且刚流过产，可能看起来会打扰您的兴致。”
就像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样，莉洁莉特也没有回答他。
她踮起脚努力跟这个男人直视，看着他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熟悉。莉洁莉特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的。
“是你吗？卡玛？”
男人整个人僵在原地，惨白着脸瞪大眼睛盯着她。
莉洁莉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心脏不再跳动，思维不再运转。天上下的也不是雨，是撒旦的邀请函。地上的不是苹果，是吐着芯子的毒蛇。
她...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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