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1/1)

    “我要杀了你。”

    我抱着怀中濒死的少女，再度冷漠地，憎恶地开口。

    随后，我望着眼前的青袍修士，嘴角拉开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

    我想，在这世上，大约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天魔的自爆。

    包括高高在上的天道。

    大抵这便是被诅咒的血脉，天生追求暴虐与毁灭。作为众生之敌的天魔，为这世间不容，于是为了平衡，这股天赋的力量便算得上强盛，绝非常人能敌，而在死志的点燃下，更能倾尽一切潜力。

    向这世界做出报复。

    点点微末的力量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萌生，凝集，直至会聚成一片湍流，躁动的魔元彼此冲撞，彼此吞噬，又彼此相融，带动起前所未有的魔气漩涡，自我身体伊始，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狂风卷起细碎的尘土，漆黑的魔气升腾如烟，将我和梦迎儿裹在力量的中心，而只是我抱着少女静静地坐在原地，眼中的血色带着毫无生机的暗。

    要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我吻上少女的额心，漫不经心地想着。

    纵使云非白自封百年，避世百年，竭尽一切，违背天性地压抑自己的欲望。

    可不过一次短短的放纵，他才刚找到他的安宁，就被暴露于天光之下，不为世间所容。

    实在不公。

    那么，就这样吧。

    我懒懒地，温和地笑出声来。

    我带着我得而复失的安宁，以及无可奈何的天命，一并奔向死亡。

    也算圆满。

    终于察觉到不对，青袍修士面色大变，恐怖的魔压下他转身欲逃，却被我以生命为祭的力量压制在原地，生死的危机下，他再不顾得上我怀中的梦迎儿，径直拔剑出招，漫天剑芒挥散如雨，想要打断我的自爆。

    可那清亮的剑芒，终是抵不过魔元的侵吞，任凭他如何卖力，也不能靠近我分毫。

    力量的反噬下，我的五官都开始渗出细细血线来，似有无数锋锐的刀片在我的血脉中肆意切割，带来强烈的痛楚。而我只是不屑的扬眉，眼神透过眼前狼狈的青袍修士，投向他身后朗朗的苍穹。

    “我可以起誓，我不杀你了。”那修士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劝道，“你停下来吧。”

    “晚了。”我摇头道。

    就在方才，我怀中的少女已停止了呼吸。

    而我甚至没有与她说一声道别。

    不过……没有关系。

    我垂眸笑了笑。

    梦迎儿，很快……我便能来陪你了。

    你会开心吗，还是……会后悔呢？

    “罢了，能逼一位天魔自爆，在下死的也不算亏。”见我态度坚决，那青袍修士竟也不再劝说，他闭目叹了一声，忽而开口问道，“不过，你这是何必？”

    “你不该在这时来这。”我淡淡答道。

    “我……”他一时哑然，长叹道，“我只是不解。”

    我不由冷笑出声。

    我大概能猜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眼见着自己的天劫劈在了别处，心生好奇，所以待他稳定完自己的境界后，便动身赶来此处，好一探究竟。

    不早不晚，恰在我采补完梦迎儿之后。

    他亲眼得见我伤人性命，再加上天魔本就十恶不赦，所以他要杀我。

    荒谬的天命逼着他绝了我最后一点善念。

    他便该付出一些代价。

    “天魔，你怀中的少女是谁？”

    许是死期将至，再如何挣扎也无甚意义，而我始终都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梦迎儿，青袍修士蓦然心生好奇，忍不住开口问我。

    我本不愿理他，只是倦怠地垂下眸子，却见一滴鲜血正自我下颔滑落，恰恰点在梦迎儿青白色的唇瓣上，为她点上艳丽的红妆。

    我忽而心有所动，伸指在她唇角缓缓勾勒。

    “她是……”

    我感受着指下的柔软，静静闭上双眼。不知为何，那股躁动疯狂的恶念竟短暂平息，一股温暖的，柔和情绪渐渐攀上心头。

    我忍不住轻轻喟叹。

    她是梦迎儿，她说她爱我，她情愿溺死在我的温柔里，她不知死活的奉上一切，只为短暂的温暖我。

    以生命为代价，她的确给予过我片刻安宁。

    可她亦给我留下从未有过的空虚与绝望。

    她是我的炉鼎，我的宠物，我的珍宝，我的……

    “她名云梦迎，是我的道侣。”

    我终于睁开眼，语气轻而坚定，一字一句温柔叹息。

    而随着我的语音落下，嘈杂的风音中，我忽而听见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心跳。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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