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2/3)

    加藤初睁开了眼睛，依然是笑着对我说。他这话听得我浑身酥酥软软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流着泪，表情看不出是悲还是喜。

    因为别人几句怀疑的话，切腹自尽以证清白。

    我赶到时他已经快死了，血流了一地。

    “我刚刚想起了父亲。”

    “加藤...？”

    这话太酸楚了，让我打算用法术把他送回故乡，他却摇了摇头拒绝。

    却没想到他听完后脸色煞白，惨白着回去，不久就有人来报，他切腹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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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初是个不爱笑的孩子，永远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的脚踝总系着一根红线。问他为什么，他还是板着脸什么都不说。后来跟他同来的人告诉我，他父母撇下他时他脚踝上就有一根红线，他怕解开后父母认不出他。

    第一次见他，看他混在人群里，甚至都不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也依然跟着周围的人笑。因为言语不通，被小孩子取笑戏弄，他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分发给那些孩子糖果。

    就算他脱去和服，换上别的衣服，戴上帽子藏进人群里，我也能一眼认出他。就像那日庙会我一眼就认出他一样。

    皇帝没了，皇室也没了。

    那是唐朝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跟在我身后。

    不知是不是因为乏了，说着说着加藤初就躺到了我的怀里。

    许久，他缓缓开口。

    他的头发很软，揉起来很舒服。估计是真的困了，我揉他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发出了“哼哼”地鼻音，像是一只被揉舒服了的猫。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加藤初的前世肯定就是阿初。

    加藤初跟阿初不一样，他总是在笑。

    “为什么日本人那么爱自杀？”

    可是那日庙会，看见在人群中的他我才明白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有时他坐在床上看书，我就会抓起他的脚踝，用手摩擦着那条胎记。

    也许这就是我记住他的原因吧。

    在这个夜里我向他讲述了阿初的故事。我没说那是我亲身经历的，也没说他是阿初的转世。但他却猜出这期间的关系。

    这是少有的，往常即使是只有两个人的家里，他也是保持着谁看都不会起怀疑的距离。现在醉了，也不记得什么往日顾忌着的。

    第一眼看见加藤初我就明白是他，后来看见他脚踝边一圈如丝线般的红色胎记我就更加确定。

    这百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武后登帝，唐朝覆灭，五代十国纷争，宋的醉生梦死，辽夏金元异族入侵到后来崇祯自缢，满清入京。

    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父母回到故乡，去没想到如今没找到父母，也能死在故乡。

    此时正值春天，院子里种着的植物大多开了花。风一吹，就能看见月下飞花。

    加藤初流干泪，就牵着我坐到花园的椅子上，并排坐着。

    临终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如玉一般的手指渐渐变得冰凉，越来越像一块玉。

    他来到中国四五年，最终还是没找到亲生父母，却死在这里。

    他刚起身就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我眼疾手快，才没让他摔着。这两天天气好，地毯全在外面晾晒，现在地上只有硬邦邦的地板。摔在上面摔不坏，也要疼半天。

    那时总有倭寇扰边，皇帝怀疑宫里有人暗中报信。不止是谁谗言，皇帝就怀疑是他报的信。比往日疏远了些，明里暗里阴阴说了几句。也就没再做什么，估计过段时间就有恢复了常态。

    “我的死能向您证明我没有做，我就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多说，只是牵着他的手温暖着逐渐冰冷的手指。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是如玉一般的手。

    我不解，却听他说。

    “我没生气。从小就觉得自己像是缺了魂一样，看见你之后就觉得三魂七魄都回归了原位。原来是因为遇到了你。”

    阿初没有姓，连这个名字都是教他刀法的浪人取得。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四处流浪，不知从哪听说他的父母来到了天朝，就费劲办法挤到朝见的队伍中，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我又想起来了阿初，那个漂洋过海来天朝朝见的日本武士。

    我们这群千年前答应守护华夏皇帝的老妖怪终于得到了自由。后来四处游历，只为了放下一切，寻找新的生活。

    一开始接近他只是为了了解答案，却没想到自己越陷越深，终究是和他搅合在一起，成了背地里的“夫妻”。

    他的皮肤本来就如玉一般的白皙，红色衬得更加惹人怜。诱得我好几次没忍住上嘴去咬，吓得他连忙制止，却因为姿势原因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被我按在床上。

    有些道理很简单，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我却愿意装作自己不懂，希望对方能亲自告诉自己答案。

    加藤初突然起身，要穿衣服出去看花。

    我怕他生气，连忙向他解释他不是阿初的替身。

    夜深雾重，气温比白天低得多。我怕他冻着，去衣柜里拿着外套便追了出去。刚走出屋子里，就看见他对着月光下的花树，默默哭泣。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在树下切腹自尽。他死后，母亲把他埋在樱花树下。那时我还很小，母亲背着妹妹牵着我，在树下挖埋父亲的洞。”

    我以为这次醒来又会迎来一个新的皇帝，却没想到睁开眼后，迷迷糊糊走到人群中，听人们说“中华民国成立”。

    数百年过去了，原本我以为我已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