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1/2)

    般若

    1

    佛悯众人,以身相饲,于肉欲之中,窥得天道。

    2

    半藏是被庭院中风起落叶的细碎声音惊醒。

    已经入秋了,院里的竹制水渠滴滴答答的溅在花岗岩的石臼上面,旁边刻意筑着一圈水波石,随着细细的流水声敲出禅意的铿锵音节。庭院里有竹节,有沾染晚露的青苔,有蜿蜿蜒蜒的石汀步。

    主树是半藏最爱的梅树,树影参差,幽静宜人。

    而在每年四月亲手酿制的梅子酒。那清冽甘甜的滋味,是最终使弟弟源氏割舍下山茶月桂的根源。

    半藏止不住心想,愈往下,心里便凉了三分。此刻,他孤身一人。

    石灯笼,蹲踞,手水钵,包括手植的竹篱笆,点点滴滴,浮现出以前的兄弟情谊。

    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这里仅仅是财力雄厚的岛田帝国所拥有的房产之中,一个小小别院。但是这里却是他与弟弟年少时最爱的去处,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少年贪凉,夏日避暑最爱小巧别致的人少地。驱开碍事的保镖仆人,源氏常常往后廊一瘫,翘着脚躺在榻榻米上,一面吃着哥哥放在水井中冰镇的爽口西瓜,一面翻着那些被父亲斥责的漫画。

    半藏那时候也没有像成年后的严厉古板,远离了条条框框的纪律,蜕去了装模作样的少年老成,只是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轻笑着走开了。

    半个夏天,伴随着兄弟两人的,只是风吹过草木的声音、蝉和蟋蟀的鸣叫,以及潺潺流水与水渠敲击石头所发出的清越响声。

    然而总还是回去的,父亲统治着庞大的家族,他崇尚佛学,心怀若谷,雅致朴素的茶庭他不爱的。偌大的宗族,旁支心生出的狭义,悉数需要镇压管理。

    禅意的枯山水庭抽象的摆着沙砾,石子之类的景物。每处都生出了极简之美,每一点都像是一颗棋子,严格地遵守着自己的本分职责,甚至有专门的仆人用耙子,打理着该有的纹理。源氏贪玩,自然嗤之以鼻,三天两头便一头栽进游戏厅里打电玩,输光了所有的硬币才肯罢休,气鼓鼓的回家吃饭,在一道道复杂而又古朴的门帘绕圈。

    好在父亲把为数不多的慈爱,全都倾注给了自己的小儿子,偏袒着他的肆意妄为与不守规矩。

    而长子半藏,表现出了天生的领导能力以及对战略战术惊人的天赋作为岛田家族继承者,却被严格要求着,平日里不光被安排着武术剑术与射术之类的训练,也一点点浇灌着佛学的幼芽,约束在一身素色的戒服之中。而成年之后,几乎复刻了父亲刚直严肃的性子,隐忍而又张扬,残忍而又慈悲。

    这些是后话。

    哥哥很早就注意到了,父亲隐隐约约弯起的嘴角永远属于少不更事的弟弟,而过早成熟的自己,却很少让父亲满意,通常只是对他蹙起了眉角,继而施舍一般微微颔首。

    也许,从那时候起,那一点点隐秘而晦涩的嫉妒就从心中发酵,酿成了一丝丝酸意,在对弟弟的兄弟之情中,慢慢蒸腾出了苦涩。

    直到父亲去世时,唯二句话便是照顾好家族,照顾好源氏。

    然而庞大的岛田家族是一个以军火和非法物资交易为主的黑道帝国。勉强褪去少年青涩的半藏被迫长大,带着幼稚的激进与热血成为头狼,在希望与弟弟一起携手经营家族,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时,却失望了。

    源氏无心非法黑道交易,他虽然接受忍者训练,但日常生活是个浪荡的花花公子。弟弟从未受到父亲的拘束管制,并没有身为继承人的他活的自由自在且随心所欲,在这一场新落的变革中,自然而然将唯一的亲人依靠为避风港。

    也许是家族长老愈加频繁的挑拨离间,或许是弟弟毅然决然拒绝后转身继续放浪形骸,也或者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自己恨铁不成钢。在一次家族性的非法交易上,血浓于水的兄弟二人出现分歧,兄弟两人开始争夺家族领导权。

    “你成不了大器。”半藏端坐着,斜乜了匆匆赶来的弟弟。

    从来不务正业的他似乎刚刚从温软怀抱中离开,清雅的茶香中突然窜入丝丝香甜的气味。年少时比武,源氏握刀脱手时,半藏手把手教他正确的姿势;撕破父亲最爱的挂幅字画,半藏只是将他掩在身后;在学校打架,半藏因为气他没有获得胜利而是回家哭哭啼啼,闷声不吭去挑翻了仇家,替他关了禁闭;到后来,父亲去世,源氏窝在哥哥的怀里哭泣,半藏也是搂着他并不做声。

    如今,哥哥像个陌生人,却连正眼都不看他。

    “等着看吧,哥哥。“同样高傲的青年一瞬间收敛了溢出的脆弱与迷茫,露出了冷漠的神情转身离开。

    3

    不能再想了,半藏惊慌地回了神。

    庭院里洒下惨白的月光,一点点风声鹤唳都能将他吵醒。

    “我何时竟然,脆弱至此。”半藏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而又粗糙的手掌,指节皆是修行的苦茧,掌心脉络杂乱,像是此刻的内心。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但是就是这只手,时至今日,依然能回忆起握住斩杀亲血的残酷武士刀,溅起皮肤上的的温热鲜血。

    锋利的刀尖割开胞弟单薄的衣服,挑开养尊处优的身体,划开他细嫩的腰部,足一下,几乎就是腰斩。

    切开皮肉的声音不像是裂帛,他的源氏赤红着双眼一声不吭,仅仅是用刀撇开方向又急急地刺了过来,却因为伤到了脊椎而偏了方向,单单划伤了哥哥的右臂。

    “我们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帝国!”半藏愤怒地咆哮,他的眼里含着滚烫的热泪,眼神里却是惋惜与绝望。

    “那曾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半藏的刀无情地砍上了弟弟的右臂。因为脱力,源氏的刀哐当一下掉在地上,他跪着的垂下了右手,仰着头看着自己最爱的哥哥,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开始涣散。

    “哥,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吧,是。。。”一刹那,半藏就踢翻了絮絮叨叨的弟弟,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盖上,阻止了即将吐露的词句,然后不带感情地仰起了手上的刀,斩断了弟弟另一只手臂。

    温热的鲜血冲了出来,洒在半藏的眼皮上,烫的他的指尖微颤,整个人像是坠入了火中一般,燃烧了起来。

    因为血液的滑腻,他几乎也握不住刀柄。他此刻宁愿胞弟能够求饶,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旁边摇着他的手耍赖。

    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疼爱的胞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成为了必须铲除的敌人。

    “就像小时候。”半藏出声。

    他哽咽着,哆嗦着声线一边捂住了弟弟因为极端疼痛而颤抖的眼皮,一边急急刺向源氏的胸口。

    他不敢看弟弟的哀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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