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醒来(1/1)
醒来的过程像是从冷冻室里爬出来，感受自己身体一点点解冻，肌肉从僵硬变得柔软，大脑空茫发散变得重新聚成一团。
还有渴。
真的太渴了，像是几天几夜没喝水一样。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梦。我在一座没人的城市里奔跑，想随便从哪儿找到点儿水喝，一点就好。四周都是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我跑到一栋楼里找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却一滴水也没流出来。
我继续找，一栋楼一栋楼地跑，不抱希望地找水，却一滴水都没找到。
学校的贩卖机里液体产品全部售空，自助咖啡机里按下出水键簇簇下来的都是咖啡渣。我用蛮力砸开了水管，里面零零星星下来些水垢，但是没有水。
我继续往前走，喉咙里干渴得像要烧起来了，可是我找不到水，这个恶意的梦境没有给我留一滴水。
直到视线里不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栋小楼。那其实不能说是小楼，看起来有十几层的样子，只是在四周的高楼大厦里显得不太起眼。但是这是我熟悉的地方，往上走，走到顶层，就是我和尼古拉斯的住处。
我回到家里。
这个梦里除了我之外没有活人，尼古拉斯也不在。
我去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一开始没出水，但是我好像听见了水管里咕哝的声音，有点诡异，像个什么东西吞咽的声音。我又等了一会儿，一道红色的水流喷了出来，水流太大还有两滴液体溅在我身上和嘴旁。
有点腥。
我下意识地用舌头把这滴液体舔进嘴里，有点甜。等感觉到这股甜味，我才意识到不对，赶忙把水龙头关掉了，看着红色的液体流进下水，还有一些淡红的液体粘在金属水池壁上，像鱼鳞身上的反光。
我有些无措地愣了一会儿，还是很渴，跑去厕所，打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这次出来的还是红色的液体，明度很高的红色在纯白的池壁上很刺眼。我又关上了水龙头。
我刚想试一下花洒，转头看见尼古拉斯躺在浴缸里，整个人泡在一池血红中，浴池旁的水龙头开着，还不断往池中注入液体。
尼古拉斯苍白的躯体浸在一池血红里，他一手搭在浴缸边，四肢舒展，十分享受的样子。淡金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红色的水。他看着我，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的眼神。
“...我也是一样的”，我听见尼古拉斯这样说。但是尼古拉斯根本没张嘴，这声音像是浴室本身发出的，声音从四周墙体里或水管里钻出来，钻到我耳朵里。
“...你也是一样的...”
尼古拉斯鞠了一捧红色的液体，眼神露骨地盯着我，像是在诱惑一个猎物。然后他把手中的液体喝了下去。我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舌尖伸出来一点儿把嘴角的液体舔干净。
我感觉更渴了，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我想让他抱我。
尼古拉斯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苍白的指节和腕部看不见一点儿青色的血管。
“...来...”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梦境戛然而止，我睁开眼睛，现实扑面而来。
我还是在公寓的床上，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房间很暗，几乎没有一点儿光，但是我能清晰地看见尼古拉斯坐在床边地椅子上休息。他本来是闭着眼的，我醒来的动静好像惊动了他，他睁开眼，起身走过来。
他的手触了触我的脸颊，感觉不像以往那么冰凉了。我喜欢他碰我地感觉，我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尼古拉斯摸了摸我的头发，问我感觉还好吗。
“我想喝水”，我往他那边挤了挤，爬到床边去凑近他，拿手去够他的衣角，攥在手里。
尼古拉斯没管我的小动作，也没动，他像是神游一样盯着我看了很久，又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等到我叫他他才回神，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转身出去找水。
他好温柔，怎么可以这么温柔，我往缩了缩头，回味刚刚脸颊上的触感。
不一会儿尼古拉斯就端着杯水回来了。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我才想起来那个古怪的梦，有点害怕，但是我太渴了，还是坐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我还是很渴，缠着他还要喝，尼古拉斯无言，又去接了杯水回来。我还是喝的很快，几大口下去杯子里的水又被我喝的干干净净，尼古拉斯一手扶着杯子让我慢点，一手在我后背轻拍，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我肚子都喝的有点涨了，但是干渴的感觉并没有消下多少。等我喝完第三杯后尼古拉斯就不让我喝了，我有些气，他就坐在床边把我拥在怀里，像抱一个小孩子那样。我把手偷偷环在他腰上，想起来他前两天的状态，有些担心地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尼古拉斯低下头看我，皱着眉，显然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前两天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一直不进食没有关系吗……”
我忽然感觉他僵住了，他半天都没说话。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了，他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他今天更奇怪了，尼古拉斯还从没有这么寡言的时候。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手从环腰改为攥着他的衣襟。在黑暗的房间里我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轮廓，甚至每一根头发和每个毛孔。
“乔……”，他只叫了我一声就又沉默了。
“怎么了呀，尼古拉斯？”我小心地问他。
“乔……”，又很久后，他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说：“……我是昨天才回来的。”
“啊？”我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前两天我不在这里。”
“没……没有啊，你给我做饭，还给我弹钢琴，还，还……我们还上床了不是吗”，我有些语无伦次，问得结结巴巴。
尼古拉斯扳过我的脸，郑重地说：“听着，乔，听着。我是今天才回来的，你当时一个人在床上……已经快……”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一直在的啊，你一直在的。”
“听我说”，他快速打断我“我不想让你死，所以……”
“你在的”，我急切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往自己下体上凑，“你摸，下面还很酸呢……”
“你现在和我一样了，乔。”
“可是……”
我和尼古拉斯，我们两个谁各说各话，最后都沉默了下来。
他的手还被我攥在手里，在贴近腿根的地方。我不敢看他的脸，只敢盯着他衬衣的扣子。我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发生了点意外忘了什么。只不过只是他几天的记忆而已，倒也无所谓，只要他还认识我，还要我，我就不介意。他身体没关系那就更好了，不知道我的血是不是起作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打破沉默，让我先休息。
我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走，我想和他一起睡，他无奈地说马上回来，我才肯放开。
我等了他很久，久到我感觉像是被他遗弃了，他带了一杯颜色有点怪的果汁回来。有点像葡萄汁，但是要比葡萄汁浑浊也更红一些，也却没什么葡萄的味道。其实说不上其他的香气，它和我闻过的任何一种饮料都不同，它闻起来只是甜，纯粹的甜味。
尼古拉斯手把手喂给喝，它的口感比想象的更甜，但不是甜腻的味道，有一种清甜的感觉，很好喝。喝完了尼古拉斯放下杯子，擦掉我的眼泪，我才知道我又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么容易哭。
尼古拉斯也换了衣服上床，把我抱在怀里。继续擦我涌出来止不住的眼泪。
“别撒娇了，我抱着你呢。”
那种干渴的感觉渐渐消失了，我凑上去吻他的下巴，被他揉着头发把脑袋也按在他胸膛上。他的身体不像以前那么冷了，我在他怀里很舒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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