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2/2)

    她咬着嘴唇，感到不甘心。要是他真的爱她，难道不该以她的快乐为重么？现在又为什么要她来做出艰难的选择？难道为了这一个男人的爱，她就要放弃她所热爱的那个世界么？

    她在犹豫什么？她是放不下那所谓的主人吗？她是放不下那另类的激情的性爱么？难道，性这种东西，比安定的婚姻生活更重要么？石磊无法理解。

    那么，他完全可以把所有过去，埋葬在这个夜晚。当黎明来临，他们会在第一缕阳光的爱抚下，在凌乱的床上，醒来，相拥，相吻。一切宛如新生。他们会走进婚姻殿堂，接受众人的祝福，他们会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新婚夫妇，先去蜜月旅行，然后回来，石磊继续在公司上班，夏瑶可以安心在家做个全职太太，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打工，不用担心房租，午后时间可以约姐妹喝茶，然后等待丈夫下班一起用餐，看电视，上床，关灯，然后又是另一天。一条幸福的道路如此显眼地摆在眼前，毫无疑问。但人们有时却会对明晃晃的幸福感到恐惧。

    夏瑶也醒了，她看到，石磊正在看自己。脸不禁红了。昨夜在脑中过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她竟一句也想不起来。

    思考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睡去了。一切都会解决的。就在醒来的时候。到那时，自己就自由啦。没人会管，她去哪里，和谁SM。到了明天，她将一无所有，她将快乐地如同离开笼子的知更鸟。

    对于婚姻，她有一种天然的恐惧。也许是因为目睹了父亲是如何决绝地离开家，也许是看到了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无声地坐在床边，泪流了一脸，却忘记去擦。这样的生活，连脆弱都不被允许。

    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盯着夏瑶冷若冰霜的侧脸，石磊心中的期盼变成了奢望，他心里的那股冲动渐渐萎靡下去。即使是男人，也一样是会失望的啊。尤其看到所爱的女人质疑、漠视自己鼓足勇气献出的真心。我们往往在最在乎的人面前，感觉到自己没有价值。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而他的维纳斯，抬起一条腿，把脚，抵在了他的胸膛上，用力地一推。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这一摄人魂魄的攻击，激起了某种激情。

    “夏瑶，我爱你。”他没有看她，闭上了眼，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上。

    不可或缺，又不可餍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男人的手臂一直紧紧搂着她，夏瑶根本睡不着。

    她对石磊残忍，但这也促成了他对她的激情和爱意。现在，就算石磊和其他女人睡觉，她也能平和地接受，甚至可以沏一壶茶，面带微笑听他谈论那些轻薄的女人在床上是如何放浪的。这种若即若离的情人关系，才能让她感到安全。一种孤独的安全。

    石磊看着她。他在等待。等待她回头。等待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对他说出，她想回到他身边，她爱他。

    他们机械地做了爱。做完之后，却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的。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无论说什么，只会让自己表现得虚伪而恶心。于是她选择沉默。即便这种沉默让人难以忍受。

    身边的男人因这冷漠的脸感到心碎。可他从来都不了解她。即便在一起，那么多年。

    翌日，阳光如往常一样，穿透玻璃窗，飘落在凌乱的沙发上。石磊被这刺眼的光触动了眼皮，睁开了眼，他看着怀里一动不动，像猫儿一样熟睡的女人，他伸出一只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匀称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幸福。他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喝醉酒的人，如同怀着一种强烈欲念的人。他想在往后的每个早晨，醒来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她安静地依偎在旁。每天复习一遍这样的快乐，他不会厌倦。

    石磊对她说，他爱她。而她却分明听到，他是在要挟自己作出选择。

    女人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被识破的释然和痛意，脸上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转身关掉了客厅的灯。在这种场景下，也许只有当什么也看不清，才会心安。

    夏瑶突然站了起来，站到茶几上面。石磊坐着，抬头看她。她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座雕像。

    夏瑶躺在沙发上，躺在男人的臂弯里，眉间展露出一种激情过后的忧郁。

    “我要做一个自由的女人。”她闭上眼，这样想着。但随即，她怅然醒悟，这句话意味着“自由而不负责任”。一种放荡的肆意让她感到脸颊发烫。

    她已经厌倦虚情假意的生活，厌倦被世俗裹挟的玩世不恭，厌倦了永远没有尽头的谎言。她不想欺骗他，只想坦诚。她痛恨假装，坦率到令人吃惊，不顾一切的模样，就像一个疯子，只在乎根深蒂固的无谓的自由。就算在明天，失去了一切，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有某种自己的东西，一种永不枯竭的力量支撑着她。凡是付出的，她就没想过收回，更不会为此感到遗憾。

    明天，对，就是明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坦白，她不会同他结婚。她做出了选择，那就是，她选择自己，而不是任何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自由，莫过于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有选择的权利。

    她听着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内心感到越来越厌倦。她厌倦压在她胸上的这双手，厌倦身旁的男人，厌倦身下的沙发，厌倦这窒息的熟悉的空气，她只想要迅速地逃离，坠入到一个人的孤独里去。孤独而可耻。可那又怎样。

    夏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当她内心越是纠结越是不安的时候，越是表现出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他是多么爱这个女人啊。他在心中大声呐喊着。一种狂热抓住了他。他以一种迷醉的深情，仰望着他的维纳斯，他的女暴君，这个微笑着背叛他的女人。在他之前，她有其他男人。在他之后，又是谁呢？妒忌是一种危险的刺激。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要求她忠于一个不爱的男人，从此，只能和这一个男人吃饭，睡觉，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后半生仿佛能一眼看到头，她恨恨地想着。

    她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但是这种感情远远没达到，可以结婚的程度。她心里明白。

    “我很抱歉。”夏瑶转过头去，不看身边的男人。

    明明是就在身边的人，甚至可以进入身体的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欢乐与哀愁，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对方。一旦触及到这一真相，难免既悲伤又愤怒。

    她似乎可以听到，在那几个夜里，石磊往喉咙里大口灌啤酒的声音。也许在极度的心力交瘁下，摔碎了酒瓶，弄得客厅一团狼藉，但发泄完毕，还得规规矩矩地收拾掉。明明既愤怒又伤心，可是面对现实，毫无还手之力。想想，还真是令人恼怒又心酸呢。

    夏瑶马上想到，过去许多个在SM里放纵的夜晚，这个男人都独自坐在一片黑暗里，等着自己回家。

    夏瑶脱下了高跟鞋，赤着脚，慢慢地，凭借着浅淡的月光，一步步走近沙发，走到这个男人身边，挨着，坐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怕自己惊扰了什么。她的心跳的厉害，口很渴，头很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又不得不做的决定。过了会儿，他睁开眼，坐直了身体，面朝身旁的女人说道：“我并不是那种可以与人共享的人。我还是很爱你，以至于我可以不去计较。但是现在，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为一个女人痛苦，我已经心力交瘁。你只能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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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瑶，嫁给我吧。”他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