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狗脾气(1/1)
“兰总真是日理万机。”魏渊冲女助理挑挑眉,站在门口视线越过挡不住他的立屏,对上兰肃那双通宵之后疲惫的眼睛。兰肃瞥见是他,开口让给他进来之后又把头埋回桌上。
魏渊一身高定西装,两颗深色袖扣倏尔闪过一抹幽亮的光,正如他这个人张扬下暗藏深沉,他大步走进兰肃的办公室,双臂撑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上。
“你怎么这么闲。”兰肃埋在桌上没抬头,声音隔着衣服闷闷的。为了一个大项目,他领着主创团队熬了一周加快赶方案,吃住都在公司,一周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累得灵魂飞升,走路都飘忽。
直到这个上午终于搞定方案交给其他人去做竞标的事,兰肃才终于松了口气阵亡在桌子上,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把这事交给别人,自己做甩手掌柜。但问题在于兰肃没找到合适的人,最后还是只能自己掌舵,他的这个公司才成立不久,可不想太快沉船。
魏渊来的不巧,兰肃正累极了,说话都有一搭没一搭,偏偏熬久了想睡也睡不着,一副生无可恋的咸鱼样子。魏渊难得见他这样懒,饶有兴趣地坐在他对面,躬身分腿,十指交叉,小臂落在大腿上。
“兰总,我可是代表华庭甲方来的。”魏渊语气轻缓,尾音弱弱上扬,像是在哄小孩。
“去和豆子谈,老子不伺候甲方。”兰肃抬起泛血丝的眼,眼前有四个魏渊,片刻后又趴了回去。他口中的豆子魏渊自然知道是指季豆,其人是兰肃的上下铺好哥们儿,兰肃创业初期便把季豆挖过来和自己一起打江山了。季豆能说会道,确实比兰肃更会跟人交涉谈判,应付甲方。
“我就想和你谈嘛,我一签字甲方直接没有意见呐。”魏渊心疼兰肃那副吊死鬼的苍白模样,想赶紧把这人带回去补补元气。
兰肃却不理他这纨绔,仿佛睡死过去。魏渊倒也不急,开始四处闲逛,打量兰肃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风格清冷大气,木质用具上大下小,体积对比感十分强烈。开阔空间用半遮掩的立屏划分的十分巧妙,侧面墙上那一溜儿大大小小的奖项晃花了魏渊的眼睛,魏三少闲得不行,从南广到北,从东看到西。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兰肃的办公室来。
最后从最里面的一个书架上抽出本很厚的旧册子,仔细一看乐了,居然是兰肃的手稿册子,那一张张建筑小画旁边还写了点随笔一样的东西。
魏渊翻得饶有兴致,仿佛看到了在欧洲求学的兰肃鲜活的生活,那一件件吐槽国外生活的小事让魏三少注目良久。
然而再往后翻着翻着魏渊的脸色就紧绷起来,厚厚的一本手稿最后三分之一的部分都零散记录着兰肃的暗恋情愫。
虽然只是隔三差五的一两句,但也不难想象清冷的兰肃眼中也曾闪着或喜悦或懊恼的光芒。魏渊想知道那人是谁,然而通篇没看到那人的名字,自然也猜不出那人的身份,没等魏渊把本子放回去,一只手从后直接抽走册子,耳边是兰肃的低讽,“还真把自己不当外人了?”
魏渊被这样直接下了面子脸色瞬间不好看,而兰肃的神色同样难看,他最讨厌别人翻他隐私,这册子应该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落在纸箱里,被带到这里和一些旧物放在了这个书架上。看见这本册子那些不算愉快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像沉底的安静泥沙瞬间搅浑了干净的水。
缺觉让兰肃压不出那些情绪,心中烦闷,也懒得理魏渊,摆了摆手便让魏渊滚。
“是我错了,不该乱翻你东西,可我也没想到那儿能有你私人物品不是?华庭那案子我立马签字,兰总赏脸吃个晚饭,当我给你赔罪了好么?”魏渊懊恼,放下身段面上挤出两丝笑,给两人找台阶下,兰肃却噙着抹冷笑,“我说过只是试试,那条界线可不是你能随便跨的,你要真当自己是大爷,我可伺候不起魏三公子,您去找乐意奉承您的人,别来烦我。”
当初说好的,只是试试主奴,既然是一条狗,就不要有那么强的窥探欲。
兰肃心中冷然,同时两人身份的落差时常让魏渊流露出不自知的轻蔑。兰肃自己辛辛苦苦领着团队像傻驴一样为了面前吊个胡萝卜拼死拼活,合着在魏三少眼中只是场家家酒。只要他兰肃陪好了魏渊,那难缠的甲方自然荡然无存。
魏家是A市房地产的龙头,兰肃做建筑设计公司自然逃不开魏家的地盘,虽然知道魏渊只是想照拂他,然而自尊心却让兰肃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好像他们的方案能过并不是团队自身努力,而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魏渊打小就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别人看来极难做到的事,他踮踮脚就能够到。因此即使有心考虑兰肃的心情,也难免语气神情中流露出一些轻蔑。
兰肃不想为难魏渊,但言语间还是带出了迁怒,魏渊傻眼了,转而心中也憋了火,他魏三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下过面子?更逞论他已经示弱了,兰肃还揪着不放。在外谁不捧着太子爷?
“兰肃,你这话真伤人。”魏渊站起身,高大的身子落下阴影,罩住兰肃半个身子。
他从上往下,眼神蠢动,兰肃却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和缓的意思。
他竟丝毫不允许魏渊踏入他的生活。
魏渊读懂这意思,心尖火熄灭,挑眉启唇,“行!当我犯贱,上赶着碍您的眼!”魏渊瞪了兰肃一眼,那团怒火烧得他嗓子发干,转身便摔了门走了。
兰肃神情淡漠,点了根烟强提起精神,心下没什么难以割舍的感觉,只觉得事情就像预料中那样发生了,魏渊的出身注定了他不可能一直忍让。
这样也好,兰肃吐了口烟,本就不是一路人,扯什么真情把戏。
他的眼神越过白雾,像是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是曾经,或是过去。
*
打了个电话,兰肃洗了个换了身宽松衣服,开车去了一间不算远的茶室。
“你什么毛病啊,晚上八点喝茶。”一双逆天的长腿交叠,两串长短各一的项链叮当作响,冉芸芸拨弄了一下才染的浅橘红长卷发,敲敲汝窑小茶杯。
“又不是真为了喝茶,还不是只有这里最安静。”
“才忙完龙城那个招标的事,累得很,想找个人说说话,翻了一圈你最合适。”兰肃摊在沙发里,眼睛半眯的样子看得冉芸芸又心疼又火大,“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这么急,最近两年建筑不好做你还非要挑这个时候出来单干,累死了也活该。”
冉芸芸一个劲儿瞪兰肃,想撬开这个傻弟弟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几斤水,怎么就能这么犟呢。
“大家都急流勇退,才是我的机会。”兰肃知道自己的这个姐姐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厉害不过是关心自己,笑了笑又低哑着嗓子说,“万一能成呢。”他像是安慰自己,片刻后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冉芸芸叹了口气,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茶室中亮起,置顶的微信群一个劲儿地窜消息,为首的便是冉芸芸的一个姐们儿,满屏的兰肃和魏三,冉大小姐想装瞎都不行。
“别刷了,跟魏三说兰肃在我这儿。”冉芸芸这条微信才发出去片刻,手机便开始震动,赫然是魏三少。
“你想干嘛啊魏三,兰肃是我弟弟,你想欺负他得问问我。”冉芸芸先发制人,截住魏渊的话头,那边噎了一下,“我哪敢欺负他,就今儿下午好心办坏事惹他生气了嘛,总得给个机会弥补吧。”
冉芸芸冷哼一声,“知道你魏三金贵不缺人奉承,但是兰肃就这破脾气,你要受不了趁早拉倒,当初可是你上赶着找我搭线的,别到最后成了兰肃碍你的眼。”冉芸芸也是大院出来的,论资排辈魏渊还得喊声姐,自然不敢在她面前拿乔。
兰肃从初中就开始接受冉家的资助,冉大小姐没有兄弟姐妹,那时的小兰肃才只有她一半高,眼睛很亮,睫毛很长,手脚都有淤伤,看起来乖得令人心疼。冉芸芸比兰肃大了八岁,从此就把兰肃当自己亲弟弟看了。
她知道圈子里魏渊这种人恣意惯了,但是他要是敢欺负到兰肃头上,她可绝不留情。所以两人一起纷争她自然帮着兰肃。
魏渊苦笑一声,“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真心的,我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他看了,姐你再帮帮我吧,若他真嫌我烦吱一声爷们儿立马就走…..再也不招惹他。”
冉芸芸想着依魏渊这脾气能这样低三下气地求自己真是用了心,便把兰肃弄醒电话递到耳边。
也不知魏渊说了什么,兰肃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你过来吧,我等你。”他卸去一身尖锐,倒是惹得冉芸芸多看了两眼。
“臭小子这么浪费我东西!”兰肃抬起屁股就走,冉芸芸自然笑骂道,兰肃扭过脸,“姐姐再饶我一次,知道你最疼我。”他大大方方一笑,倒是透出几分少年气。
冉芸芸无奈叹气挥手让他赶紧走,兰肃出茶室之际,身后的姐姐突然出声,“魏渊挺好的,至少比那个破律师强。能屈能伸才适合你这狗脾气。”
兰肃脚步一顿,转身与冉芸芸对视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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