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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奇劲睡着了,因为肚子太大只能侧卧,怀孕导致的水肿使他本就不纤细的四肢更加粗壮,鼓胀的肚皮随着呼吸一同起伏,太久没剪的头发将他过硬的脸部轮廓修饰的温和了些,看着颇为温驯,像是一头沉睡待宰的羔羊
李康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盯着那硕大的肚子,呼吸频率也小心翼翼的缓下来,微妙地和郭奇劲的节奏重合,他似乎感受到某种休戚与共的血脉相连,命运的轨迹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将他们笼罩在一起
他伸手想摸一摸那浑圆滚大的肚皮,可手靠的越近,不知名的恐惧感就越盛,伸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大肚子了,他的父亲怀了三次,生了两次,就像是配种一样,张腿,抽插,授精,怀孕,下崽,扭曲的让人想吐
每生一个,父亲的眼神就空洞一分,像是向命运屈服,甘愿沦为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在第三次怀孕的时候,他便带着他逃了,在彻底沦为一座无神的空壳前逃了
他那时候很小,才几岁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六岁还是七岁
他只依稀记得这次是轮到父亲的养子,自己的养父给父亲授种
父亲的养子...他冷哼一声,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李康便觉得讽刺
贫民窟的巷子悠长狭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屋檐压的低低的,从缝隙中露出的清澈天空看着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每个人走路的时候都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灰溜溜的像只过街老鼠
父亲高大的身躯在这里格格不入,行人侧目,但又只是一眼便匆匆离去,这里的人被生活压榨的没有丝毫好奇的力气
他们的目的地是巷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在一片矮且破落的瓦棚屋里算的上是难得的豪宅
李康乖乖地站在父亲身边,他不太清楚父亲要来这里做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听话就好了,虽然他感到害怕,空气中飘扬的灰尘亮晶晶的,隐隐浮动着一丝丝腐朽的血腥味
这栋房子好像会吃人
李康抓着父亲的手满是滑腻的手汗,他咽了口口水,有些滑落的手又抓紧了几分,父亲心有所感,叩门的手顿在半空中,他低头深深的望了一眼李康,李康没看懂父亲眼底的情绪,他只是下意识扯着嘴角,给父亲一个难看的笑
屋主人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腼着一个大肚子,他之前似乎在吃饭,餐桌上还剩下半碗饭和几盘红红绿绿的配菜
“去楼上吧”他冲父亲摆了摆手,“小鬼在这里待着”,他又回到了餐桌前面,“我这碗饭吃完就马上上去,刚刚才做完一个,饿死了”
父亲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牵着李康的手到了一个小角落,那里有个脏兮兮的沙发,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污渍
李康小脸拧成了一团,他望向父亲,父亲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下巴朝沙发一扬,“坐”,语调不重,却让李康无法抗拒,他有些委屈地只坐了小半个屁股,今天穿的裤子是新的,他不想把它弄脏
父亲蹲下身,摸了摸李康的脑袋,抚着李康后脑勺的手停了很久,以至于松开的时候,那里感觉像破了个洞似的呼呼灌风,他以为父亲会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沉甸甸地叹了口气,“乖乖在这里坐着,知道吗?”
身后的中年男子呼噜呼噜地吸溜完最后一口饭
“该上楼了。”
父亲在楼上待了很久,李康不耐地动了动屁股,沙发硌人,他屁股都要坐麻了,手上的小人书也已经翻了个三四遍了
该不该上去呢?李康有点纠结,他是个乖孩子,很少违抗大人的命令,只是父亲实在上去太久了,他有点担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中浮动的血腥味不知从何时似乎更加浓烈了一些,不安压地李康右眼眼皮直跳
就悄悄地上去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木质的楼梯即使是小孩子踏上去也依旧会咯吱作响,李康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越往上,血的味道便越浓重
二楼的门紧闭,李康试探性的转门把,门没锁,轻易便开了,他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没听他的话偷偷跑上楼,只能开个小缝隙从中窥视
赤身裸体的父亲躺在台子上,那个台子和楼下的餐桌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只是这个上面罩了层白布,不,这已经不能称作白布了,上面大块大块的血迹已经凝成了一片绵延的深褐色,父亲的血液被它吸收吞噬,为这片枯竭的颜色添了些鲜活的色彩
原本凸起的肚子如今已经瘪下去,一道横开的刀口将红红白白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一旁的工具台上有两块血肉模糊的肉块
李康捂住自己的嘴,五脏六腑翻腾个遍,胃里的东西被搅动着涌到喉咙口,李康强行把上涌的呕吐物又咽回去,胃酸烧的食道火辣辣的刺痛,他头皮发麻,恶寒从脚底窜到了后颈,竖起一片寒毛
等李康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拿着座机听筒了,中间的记忆像是被挖掉了一般,只剩下一段空白
听筒的嘟音并没有持续很久,熟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背景吵杂,似乎有人在吵架
“喂?”周叔叔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极了
李康双手握着听筒,脑子一团乱麻,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带他出来,说不要告诉三个叔叔们,但他现在却打了家里的座机
口腔的水分被吸干了,生不出一丝唾液润喉,一路过来的场景跑马灯似的回放,父亲开膛破肚躺在餐桌上的画面闪过
他拿捏不准父亲希望他怎么做
“李松岩?!”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激动起来,“不对,他不可能打电话回来的...是李康吗?你是不是李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嗯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你爸爸和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传来”快查定位“之类的嘶吼
“我...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李康鼻尖一酸,水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不知道回事,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爸爸在楼上,他肚子...他肚子...”喉头酸涩的搅成一团,李康抽噎的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事,没事,没事..."电话那头的叔叔安抚道,“你先在那里,稳住你爸爸知道吗?别跑太远,我们马上过去接你和你爸爸”李康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喊“查到位置了”,他一时分辨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我们马上过去了,知道吗?”周叔叔急匆匆的丢下话便把电话挂断了
李康握着传来一阵忙音的听筒,有些恍惚,他摇摇晃晃地又晃回那个脏兮兮的沙发那儿,低垂着脑袋,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害怕极了,各种恐怖片的片段都在脑内上演了一遍,他好想从这个恐怖屋里冲出去,可是父亲还在这里,而且周叔叔也叫他在这里待着...
所幸的是,叔叔们的速度真的很快,在那个矮胖矮胖的大叔下楼之前,轰鸣的马达声便在门口响起
大门是被踹开的,不算大的空间一下子涌进了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李康被手下人抱到了车里,后面的事情李康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一片兵荒马乱,救护车的警鸣声吼响,用担架从房子里抬出来的父亲依旧昏迷不醒,风撩起罩在父亲身上的白布,李康隐隐睹见一条蜈蚣似的的丑陋缝线横跨在父亲的肚皮上
李康在被带到医院看望父亲的时候,周叔叔正在病房里和父亲吵架,或者说应该是周叔叔单方面和父亲生气,安静的走廊上都是周叔叔的嘶吼
“你就那么恨我吗?!在那种地方都要堕胎,摘除子宫,你是有多想死啊?!”
他才捕捉“摘除子宫”“堕胎”几个字眼,便被当警官的安叔捂住了双耳
“周晋桦你别吵了,小康来了。”
周叔叔摔门离开了,一抹嫣红将眼尾拉的老长,漂亮的丹凤眼啜着晶莹的泪水,仅是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碎,李康下意识地怀疑会不会是爸爸欺负周叔叔,毕竟爸爸那么强壮,周叔叔的体型一看就不是爸爸的对手
爸爸怎么能欺负人呢?李康有些气愤,何况周叔叔长的那么好看,对爸爸和自己又那么好
想到当时自己天真愚蠢的猜测,李康几乎想扇死自己
那件事之后,作为对父亲的惩罚,李康被迁出宅子,由周晋桦抚养,再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逐渐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李康不由得怀疑见到父亲的机会到底是怎么来的,每次周晋桦来接自己去宅子的时候,懒洋洋的餍足感像是浑身的毛都被捋顺了,他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神情,吃饱喝足的狮子便是这个样子
而父亲的眉头总是有抹不平的疲倦,衣服穿的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多余的肌肤,他坐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像座巍峨的山,但浑身透露出来的脆弱感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压折了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题,往往几句家常之后便开始了无尽的沉默,父亲只是一昧地盯着自己看,像是透过自己在缅怀另外一个人
他有见过母亲的照片,那双温驯的下垂眼自己遗传了十成十,至于其他地方,便再也没有相似之处了
每次见面总是压抑的,他逐渐理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
周晋桦是他养父,却只是把自己当做要挟父亲的工具,父亲看似爱他,实际上也不过是把自己当做母亲的遗物
他没有存在的意义
直到遇见了郭奇劲
他肤浅庸俗,天真的无可救药,单纯的近乎愚蠢,但却是李康当时唯一的寄托
但这一切终究还是被Alpha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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