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第一章 青色瞳
窗外的蝉鸣附和着课铃，喧闹的教室马上安静了下来，方才活跃的少男少女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回到座位，拿起了书本，安安静静地开始复习，向着一年以后的高考前进。
这里是安河中学高三二班的教室，今天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都很兴奋，但更多的——是对那未知未来的期待。
像往常一样，李墨抱起书本，坐到了讲台上。
作为班级的纪律委员，班级自习课的秩序一向由他来维持，他像是班主任的另一双眼睛，时刻观察着班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空着的几个座位，冷冷地勾起唇角说:“这几个迟到的，我会把名字交给班主任；同样，如果有人不认真自习的话，我一样会告诉班主。”
说完，他自信地笑了笑，低下头做起了数学卷子。
不知过了多久，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声响，判断出大致的方位后，他头也不抬地说：“张晨，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介绍你晚上去班主办公室喝茶。”
教室安静了下来，被点名的男生一脸不服气，但无奈惧怕班主任，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李墨的笔从始至终没有停过，这张数学卷子是去年的高考试卷，有一定的难度，他的数学基础本来就不好，必须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把这张卷子做完，偏偏就是有那么几个不自觉的，都高三了，自己不学习还要打扰别人，而他是纪律委员，不管管又说不过去......
唉，追根究底还是怪当初自己不努力，初中半学半玩来了安中，进来以后才发现这里的学风极其差劲，学生整天忙着谈恋爱、抽烟、喝酒、打牌，没几个心里想着学习的，幸好他醒悟早，这两年认认真真打了个扎实的基础，明年高考考个本科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咚咚。”
正在纠结选择题的最后一题是选B还是C的时候，门响了起来。
“进来！”被人打乱了思路，李墨有点不耐烦。
年代久远的木门被人推开，吱吱呀呀的声音惊起了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李墨抬起头，目光飘至门外。
一点、两点，一束、两束，夏日的午阳挤出门缝，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洒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不断汇聚、延伸，游走至少年雪白的球鞋面上。自下而上，掠过宽松的牛仔裤，穿过纯白色的衬衫，攀上了少年英俊的眉眼。阳光在双目中盘旋，漆黑的双眸透过刘海发射出星钻般的光芒，像天国某位天使羽翼上的一根绒毛飘落人间，袭击了这里的整个夏天。
可是，这是九月，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李墨微微眯起双眼，睫毛拨开空气中细腻的光晕。
来人微微一笑，温柔的的嗓音跃出唇齿：
“请问这里是三〇二班吗？”
李墨仿佛听见了空气中尘埃被击落的声音。
底下的有些女生已经微红了双脸，教室的空气中混着羞涩和好奇，竟有一种奇妙的香味。
“嗯，怎么了？”李墨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冷，击碎了教室上空不少甜蜜的幻想。
少年一笑，深邃的瞳孔里像是藏匿了一个被人遗忘的世纪，在许多年后同窗的少男少女们的记忆里不断放大，放大，直至某个人突然热泪盈眶地说——对，那是属于我们的世纪。
是那个年代，夏日照耀下，正值青春的我们。
是那日午后惊鸿一瞥的遇见。
和那一句：“大家好，我叫顾子淳，是新来的。”
“进来吧，自己找个位子先坐着，回头班主会安排你坐哪儿的。”李墨的语气冷的都要掉霜了，他向来不习惯对陌生人友好。
顾子淳点了点头，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九月的午阳照在浅木色的课桌上，再反射，在他的脸上摸索出好看的轮廓。
“咚咚！”李墨敲了敲讲台
不知是在提醒下面那群女生，还是提醒自己：该回过神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
男生女生在课桌的空隙之间打闹，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女生们八卦的笑声。
李墨收拾书本走到了位子上，坐了下来，他不禁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的是那些少男少女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或许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吧，快乐、活力、自信，就像是草地上肆意生长的野草野花，葱葱盈盈，在什么季节都可以任意狂舞，任凭什么风雨来袭，他们也敢抱作一团，横冲直撞，因为他们有资本，或许仅仅只是年轻，又或许不仅是年轻。
而他，更像是一棵树，他不敢动，不敢开花。他只敢在有充足的阳光和空气的时候，默默祈祷，或偷偷抽出一根新的枝丫，即使他同样年轻，他也从来不会去任性一次，放肆一次，因为他知道，他和别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独立，难免要更早学会理智和坚强，甚至是不近人情。
夏天就要走了，等到下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就可以离开这个小城了吧。撑开眼皮，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他侧过脸望向外面的蓝天，像是块巨大的幕布，上面偶尔点缀着些稀稀略略的云朵，它们漂浮着，偶尔遮住刺眼的阳光，带来一阵阴凉。
待它们慢慢飘走了，阳光又射了过来。
有些刺眼，他扭过头去，正与最后一排的一双眼睛对视。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像一面镜子，当你注视久了会不禁走了进去，忽而是静谧的夏夜，忽而是冰冷的雪暮。
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
那双眼睛弯了弯，投出了善意和真诚的光，李墨的视线错到了别处。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交叠之中是对夏天的道别了。
冥冥之中，有什么结束了，又有些什么开始了。
顾子淳有些失落。
想起暑假前的那一天下午，天气也是如此的闷热，他坐在家门口咖啡店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繁杂的数学公式。中央空调呼呼地喷出冷气，游移在皮肤表层，摇动着细细的汗毛。
顾子淳心想：夏天真的到了。
单手握着有些沉重的黑色钢笔，他有些想出去打球了，这样的夏天，大汗淋漓一场一定痛快极了，不用束缚在这恼人的题支之间。
开远的小差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破，他不由得把目光转向门口，看到了一个男生抬着整整一箱的罐头吃力地走到了吧台。
将罐头抬上了架子上，他扶着腰，对着吧台的服务员说：“姐姐，货我送到了。该回去了。”
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滑落，坠在有些褪色的T黑色恤上。
亦如初见，却似相识。
短短三个月，他们又见面了。
只是他却不认识他，甚至是有些冷漠。
就像许多年后顾子淳对他说的那句话：“无论我与你之间的距离有多近，都还是有距离感的。无论我多么努力的奔向你，你都会把我拒之千里。李墨，你像是一块我怎么也融化不了的冰，我好累啊。”
李墨，你看看我的世界,正大雪——
暮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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