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川流不息（附彩蛋）(2/2)

    川口忍盛大的葬礼定在十月，但是在那之前，遗嘱先行公布，金钟勋也坐在继承人的行列之中，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文子夫人，金钟勋俯身向文子夫人鞠躬，川口文子平静地还礼。

    空が黄昏に　染まるだけ……”

    川流不息啊，金钟勋恍然仿佛看到了千代夫人、森茉莉、川口忍、南芳则，一张张面孔从眼前漂移而过，如今连美空云雀也去了，“昭和的太阳”正式落下，不死鸟终于回归地母的怀抱，如今已经是平成元年。

    因此川口忍听到了怒罗权的事情，便连连摇头：“让人吸纳也不是，不吸纳也不是。”本来是一支可用的力量，弥补组织内的人才断层，然而隔膜实在太深，只怕未必能够遵守川口组的纪律，难以很好的合作。

    地图さえない　それもまた　人生

    でこぼこ道や　曲がりくねった道

    いくつも　时代は过ぎて

    “年纪大了，医生的诊断很准确。”

    金钟勋一边听着歌，一边翻着一本相册，那是他与川口忍的照相，又翻过一页，眼前出现一张红桥照，是那一年两个人去京都，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正月每次见到孩子，我的钱包都会哭泣。”

    这时，一阵深沉的歌声响起：

    江岛世津离开之后，房屋之内更显空旷，金钟勋便搬回本家住了一阵，如今家中的店铺和房屋已经是分开的，不再是从前那样店宅合一，餐馆与住宅分别在两个地方，家中一直都有金钟勋的房间，虽然一家人十分热闹，然而金钟勋却仍是时时想念自己与川口忍的旧居，于是到了九月份，他仍然回去旧宅，美恩美珠不是很放心，便让孝真搬过去照顾舅舅，此时在模因为已经结婚，泰英生了一个孩子，反而不方便过去，更何况孝真还是医务人员，照顾日益年迈的舅舅，很是合适。

    “知らず知らず　歩いて来た

    细く长い　この道

    金钟勋回到家中，处理着接下来的事情，从前江岛世津的薪水一直是由川口忍支付，如今川口忍过世，自己的财力自然不足以雇佣家政人员，因此便委婉地对江岛世津说明，江岛世津早有准备，点头表示了解，这些年江岛世津也存下一些钱，再加上川口忍最后赠予的这一笔钱，她便打算开一家售卖杂货的小店。

    福清帮其实犯罪性质还不算很恶劣，一般比较婉转，但是怒罗权或许是因为有一种强烈的索取补偿的心态，就比较的无所顾忌，号称“最凶暴走族”。

    故乡が　见える

    第二年，昭和六十二年的六月，昭和之妖森茉莉过世，又过了两年，西元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四号，美空云雀逝世，得年五十二岁。

    不过如今金钟勋也已经发现，类似这样的川柳逐渐多了起来，比如：

    “我的妻子残酷无情，想要播豆种。”

    如果不看报纸抬头“川口组”三个大字，还以为是某一份市民小报。

    要说新生力量都很令人失望？倒也并不完全是这样，有一个最新崛起的组织，便令人心情十分复杂，这个组织叫做“怒罗权”，不同于老牌日本极道组织以创始人的姓氏命名，该组织的名字十分特别，“怒罗权”三个字代表的是“愤怒、团结、权力”，组织成员的身份也非常尴尬，都是当年日本战败后，被放弃在中国的遗孤二代，本来是一个争取生存空间的组织，渐渐改变性质，成为黑社会。

    ああ　川の流れのように

    虽然已经六十七岁，金钟勋仍然日常回到店中做一些杂事，否则一个人待在房子里，更加感到冷清，他的身体还算健康，不想这个时候就退休。

    川口忍的遗嘱之中，神户他们两人共居的那一处房产，转移到金钟勋的名下，另外赠送给他一笔不是很大的款项，足够他交遗产税，对于美恩美珠，孝真泰英在模，还有松冈夫人母女，及至江岛世津，都有遗赠。

    在本土日本人的心态，对于这批“残留邦人”的二代是既感亏欠，又十分陌生，因为这些人虽然也是日本血统，但由于自幼在中国长大，张开嘴都是一口的中国话，日语要重新学习，单纯从语言方面来讲，倒是比当年的在日朝鲜人隔阂更深。这些人身上的中国风比日本风要浓重得多，更何况怒罗权在日语里可以读成“ドラゴン”，就是英文的“Dragon”，让人一下子就想到“龙的传人”，所以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把这个组织定位为日本黑帮，还是中国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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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勋坐在电视机前，电视上正在播放美空云雀最后一场演唱会，是在今年的一月四号，屏幕上的ひばりさん一身绿色长裙，颈上挂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珍珠项链，面容已不再年轻，然而仍然十分端庄。

    这一年的冬天，神户居然意外地下了很大的雪，金钟勋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积下的厚厚一层雪，忽然想到那一年自己与川口忍去札幌，看到的漫天大雪，与故乡记忆中的雪融合在一起，“这是我终老埋身之所吗——雪五尺”。

    振り返れば　遥か远く

    とめどなく

    转过年来，昭和六十一年，西元一九八六年，川口忍的身体愈发衰弱，大部分时候都在本家，偶尔才来金钟勋这里，每一次来到，都是眷恋不已，虽然两人都不曾明言，然而金钟勋知道，川口忍的时间不多了。

    昭和二十一年，自己开始住在这间房子里，到如今已经四十年了啊。

    到了七月二十三号，川口忍心肌梗塞复发，紧急送往医院，一共有二十位赫赫有名的专家共同施救，孝真也在急救室，然而到了傍晚，川口忍终于呼出最后一口气，死在文子夫人的怀中，终年六十八岁。

    金钟勋晚上得知消息，回到房中关起门来，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ああ　川の流れのように

    当时的场景，樱花已经吹落在地，又不到赏枫叶的季节，除了那一道红漆木桥，景色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令人回味的是桥上站立的两个人，川口忍穿了一件淡紫色枫叶纹的和服，自己则是藏蓝长着，两人肩并着肩，笑得很是明朗，一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照片定格了那时的年华。

    ゆるやか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