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郁子耀扬起头,温情一笑,语气寻常地好像郁彗只不过是在院子里散了个步。(1/1)
第二十五章(下)
师兄弟,师出同一门中的两个人……
郁彗静静地靠着车门,不像想等翟羽细述下文的样子,他掏出烟,手伸进口袋去摸火:“如果你是来替他说什么的,那不用说了我不想听,况且你也掂量掂量你是不是能说服我?”
“二少,”翟羽换了他对郁彗的称呼,有些低气地说:“小理在赵柏乔手里,政保局的人在清查九科。”
郁彗伸进兜里的手僵停住,旋即微一抬眼,向着翟羽投去目光。
那一缕眸色所及,一如翟羽印象中那样凌厉。
郁彗没有立刻回言,他这是在等翟羽给他说法。
“郁总要对付顾家,他认为九科有人对国安不忠,所以他要赵柏乔清查。”
郁彗双肩一沉,微扬着头眯起眼,渊沉眼色里沉凝少焉。
“他在哪儿?”
“在部里,晚上在公馆。”翟羽回复道。
“我问的是赵柏乔,”郁彗面若寒霜,“他在哪里,我去见他。”
翟羽敛住气问:“不去找郁总吗?”赵柏乔如何会听别人的话?
“我要先会会赵柏乔。”郁彗的口吻坚决而执意,“再去见郁子耀。”
.
若非这火已迫在眉睫,祸及到孔理切身,翟羽决计不会煽动郁彗来出面与赵柏乔争抗,这二人间有攘夺之恨,郁彗有多介怀赵柏乔这个人,那是导致这两兄弟分道扬镳的第一条导火索。
郁彗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翟羽坐于副驾,车行至国安部辖区政治保卫局办公处所在的北池路路口,翟羽看着郁彗用掌腕砸响了方向盘中心的汽车喇叭,而后面向着荷枪走近拦挡外部车辆的政保警卫,不开窗无示意,冷然地抬起眼一瞥。
政保局再有权,这巴掌大的一亩三分地也仍属于国安部郁家治下。
怎会有人不认郁彗这张脸。
他是可临时调动与开启国安所有部门的那把贵重钥匙。
郁二少青天白日下亲临政保,赵局长意出望外,立即停下对九科文员的‘问话’,换了身干净衣裳亲自下来迎接。
政保办公处的三层矮楼占地局促,内部却有过半都是密不透风的机要‘调查室’。
“郁副请。”赵柏乔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制服衬衫白到了刺眼的程度,他推开政保局中唯一一间会客室的门,渡一渡手,邀请郁彗入内。
翟羽被留在了车里,并非赵柏乔所示,而是郁彗的意思。
手机被翟羽从衣兜里拿了出来握在手里,他显得有些忐忑,对这场夙仇之间的会面,他渐渐地失去了那点本就不稳的把握。
政保局办公处这仅有的一间白墙砖地略显简陋的会客室内,一张一米方桌,六把木板折椅,一台旧到根本打不出光的投影仪挂在房顶白炽灯的中央。
赵柏乔风光最顶峰时,政保局率下近百人,为十七局人数之首,他的办公室与国安部长室仅有一层之隔。
那时郁彗还没入仕,赵柏乔是郁子耀身边最宠信的人。
他比郁子耀还大两岁,却和郁子耀一样,在对待权欲的疯狂和贪恋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郁彗的眼里,如果没有赵柏乔,郁子耀不会变成一个眼里只剩目标和地位的贪权机器。
而在赵柏乔的眼里,如果没有郁彗,郁子耀早该走到那个更高的权位上去了。
势不两立,应当是他们之间独一的……关连。
赵柏乔合上门,一副迎客姿态卑逊地走到饮水机边,拔了只纸杯下来给郁彗接水。
“咱们这儿简陋了点儿,郁副别介意,”他捧着杯子直起身,转头走向郁彗,“也别客气。”他将那杯水递给郁彗。
郁彗接都没有接,“把孔理放了。”
赵柏乔笑着眨眨眼,稍一张嘴,顿了一秒,而后爽快道:“好啊,可以。”
郁彗盯着他不作表态。
赵柏乔继续作热络状:“只放孔医生一个人吗?那个姓方的小姑娘要不要一并给郁副一块儿带出去,进来这几天可把小丫头给吓得不轻,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就得遭这份罪……”赵柏乔嘶了嘶声摇着头,语调趋于转缓,恍然一记犯难神色,偏着头对郁彗道:“您要孔医生一个人这不难,您嘛,提什么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清查九科的命令是郁总下的,要是我这一下把人都给放了出去,那郁总那边……我又该怎么交待呢?”
郁彗直接用语言回击他:“我马上就会去见郁子耀,姓赵的,你少拿他来压我。”
赵柏乔笑笑地道:“不敢,我怎么敢呢?”
他稍一展臂,枯瘦右臂伸开一扩,减下些许热情道:“政保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空有一手权柄,没有施展之处。”赵柏乔敛起笑容看着郁彗,“这,都是拜郁副所赐。”
郁彗当年横空而降,九科振兴,对政保一局针对性尤其重,从郁彗开始参与国安事务那天起,赵柏乔就一天一天地失去了地位,顺带失去的还有郁子耀的亲近。
“郁副,”赵柏乔的呼吸好似都变冷了:“你知道吗,我跟你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只要是郁总想要的,我都愿意奋不顾身去给他,不管是权力,还是我的命。”
郁彗没空跟他翻旧账:“九科进来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一旦他们出去的时候少了谁,或者缺了哪儿少了哪儿,赵局长,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哪怕我已经不涉权争,也必定会要你血债血偿。”郁彗走近去一步,居高凛凛朝赵柏乔看了过去,口吻很是漠然。
“你想要跟谁共沉沦是你的事,可你不姓郁,你永远都替代不了我的位置。赵柏乔,你知道你和翟羽的区别在哪儿吗?翟羽是郁子耀的一条狗,而你连狗都不如,你只是一个爬上饲主的床蛊惑饲主陪你疯狂的疯子。”
……赵柏乔的脸色刹那间暗了下来。
.
孔理被从禁闭室架出来的时候人已接近昏迷,几个日夜水米不进,禁闭室里阴寒湿重,离休克都只差一线。
翟羽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下去将人一把抱进了怀,孔理用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没事。
翟羽早叫了手下等在政保局门外,他把孔理抱上车,吩咐人送去安排好的医院。
郁彗将车开出政保路口,停在翟羽旁边,降下了车窗:“我自己去,你陪孔理去医院,看好他,照顾好他。”随后车窗又升起来,郁彗的侧脸隐约映在玻璃内侧,随着引擎一记轰震,车影渐远在了翟羽视线中。
.
离去了这么久,可这条通向郁公馆的路仍旧不陌生。
那些深刻进骨髓的记忆鲜活地让郁彗绝望,他有多想忘掉,就有多忘不掉。
郁家大宅外,警卫岗亭为他敞开路障,他开着顾清章的车,通行无阻,直接开进了郁公馆的大门,停在了主宅楼阶正下。
下人走上来替他开门,喜眉笑目地叫他二少,迎着他走进门。
屋内的一切都与他在时无异,多出来的就只是那一盆又一盆开得鲜艳而绚丽的蝴蝶兰,从门厅一路延伸进了客厅。
郁彗安静地走了进去。
一眼经年。
一如昨日。
然而昨日已死。
徒留郁子耀还在垂死挣扎,坐在客厅里亲手烹着那一壶郁彗喜欢的茶。
“回来了?”郁子耀扬起头,温情一笑,语气寻常地好像郁彗只不过是在院子里散了个步。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