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爱你是真心诚意地爱(1/1)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池烺在门开见到夏真之后,犹疑了两秒,招呼道。

    池烺没有察觉到夏真是用边长的黑发和精致掩盖了他憔悴的面庞。他只是很奇怪,无论冬夏,夏真工作的时候总是穿着艳丽的条横西装或者吊带裙,即使是在闲适的平时,他也十分注意自己的仪表,现在却穿着与他偏窄小骨架不相衬的藏青色厚重棉服,头发耷拉在肩后,看起来倒是一个长期跑长途运输的司机,沉闷里透着躁郁。

    而夏真又确实是有着一副好面孔的,他精心化过妆。光看脸,你是不会猜测到他的经历过往的。人们只会觉得他漂亮,有些浓重,但无伤大雅。池烺便是这么以为的。夏真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他对池烺笑了笑,问:“走吗?”

    池烺没问夏真走去哪,有什么后果,他怎么打开的门,他还会不会回来。这是沈泽骞、池乘月还有虞城这样有后半生的人操心的事情。他知道夏真像夏真这类的人不会在乎这些——事实上——他现在,也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池烺点点头,跟着夏真快步进了电梯。他心中忽而揣揣起来,喉咙发紧。池烺觉得自己应该问夏真一点什么,关心他一下。

    可是——可是他实在太累了。说来奇怪,在别人面前,池烺多多少少还是会愿意装出一点样子来的。不消说同学老师,亲戚长辈,哪怕是陌生人,池烺都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在沈泽骞面前,池烺也就多少给他点面子,哪怕这面子只是对他生个气、发个火,从内心深处来说,池烺是不愿意搭理沈泽骞的,只不过有求于沈泽骞而已。

    真实的池烺是很没劲、很疲惫的池烺。他不觉得自己在生活中浪遏飞舟,也不觉得自己有比那些在淤泥底下挣扎人群有更多的资格哀嚎。池烺只是对自己、对这个世界都感到无话可说。生活没有爱过他,他也不愿意爱上生活。在日复一日的机械推动下,只能感受到性冲动带来的快感的池烺对其他熟视无睹,他乐意放逐。只有和虞城偶尔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有了那么些掌控自我的快乐。

    可夏真不一样,池烺总是很轻松地把自己的真实一面展现给夏真的。这或许源于一种信心:他打赌夏真一定不会离开,所以他随心所欲。

    池烺便由着自己的性子,没有装模作样地去问夏真这段时间的近况了。夏真却主动找上了话题,他边打方向盘便问池烺:“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

    池烺打量他一眼,把嘴里的“差不多”变成了“我觉得挺好看的”。他随即又笑道:“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这是实话,夏真是漂亮,可池烺一直看不见夏真的漂亮。夏真的相貌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以前偶尔会因此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那些男人们爱夏真的脸蛋,可池烺却对此无动于衷,他依恋的是人。

    夏真笑了笑,好像明白池烺的意思。

    现在的池烺是会为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感到惭愧的了。他抿抿唇,随口道:“这段时间去学了车?”

    “早就会了。”夏真简短地回答,“做这行的,偶尔也需要送一下客人。”

    池烺无话可说了。他不爱夏真提起他的职业。过了一会,他终于问夏真:“你开去哪?”

    夏真反问:“你和虞城约的几点?”

    “四点。”池烺愣了愣,没什么心眼地说了出来。

    夏真看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提前个半个小时到。”

    “夏真?”池烺疑惑地叫夏真的名字。他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夏真瞥见了路边的一家甜品店,很开心地笑了:“小烺,你也不必那么早到,不如先陪我去那儿坐一坐?”

    他随即补充道:“你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池烺与夏真共同生活如此之久,对此还是很清楚的。夏真嗜甜,但对于身材管理非常严格,一直不怎么吃甜品。他点点头,夏真停好车,他们一起走进甜品店。夏真点了一杯浮樱牛乳茶和一盒红豆酒心蛋挞,大口大口地吃着。

    池烺忍不住提醒他:“少吃一点。”夏真原来控制不住食欲的时候也经常如此暴饮暴食,过后则是疯狂的催吐和催泄,池烺是见识过的。

    “你以前不是总对我说,要我别对自己那么严格,该吃的时候吃吗?”夏真一笑,又点了一份半熟芝士蛋糕。

    “那是在你节食的时候,你也过于严格了。你这样之后,不是又要后悔了。”池烺很无奈地回答。夏真节食的时候,也是真严格。

    夏真摇摇头,避开这个话题:“你不吃什么吗?”

    池烺耸了耸肩:“没什么胃口。”

    “紧张的?见到他就这么兴奋。”夏真道,神情忽然有些落寞,又有些调侃,“我们分开的时间可比你不见虞城的时间久多了,可你重新见到我的时候,也不怎么激动。”

    池烺安静了一会,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出来,让我去见虞城?”

    夏真把最后一口牛乳茶喝干净:“小烺,因为我爱你啊。”

    “我爱你是真心诚意地爱,你喜欢什么,怎么做你才会开心,我比你还清楚。我爱你,所以我愿望你开心,所以我想你们见面。”他露出很飘渺的神情,认真地说,“小烺,你要知道,我做的都是你想要的。”

    池烺赶到的时候,虞城已经在等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夏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池烺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安与愧疚,对虞城点点头。他倒是很轻易地发现了虞城的憔悴。虞城的憔悴是不加修饰的憔悴,正如池烺在夏真面前极其放松一样,他在池烺面前也是不需要伪装的。

    他胡子拉碴,张口便是:“你姐的孩子不是我的。”

    “嗯。”池烺想笑,“无论是不是你的,都是我的外甥。这孩子和我的关系,与你五官。”

    虞城也笑了,他在笑自己的莽撞。他接着说:“池乘月想离婚。”

    池烺忽而有些不愿谈这些事。离婚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虞城不会有第二任妻子吗?他很简短地说:“不是来看展的吗?”

    虞城不自在地收回话题,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走进馆内,池烺在一幅画面前停下,虞城又欲张口。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话:“虞哥,来看展啊?”

    虞城侧目,来人是王博雅。他与王博雅不算熟悉,但也知道对方是四九城里极会玩的一个主儿。虞城冲他礼貌性地笑了笑,这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江南式样的温和美人。

    他一时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位美人。对方却也是很讶然的样子:“虞城?”

    虞城的脑子飞速燃烧了几秒,然后才很迟疑地问道:“苏苏?”

    时间的闸门被打开,虞城忽然想起中学时代那个故意在校门口停留几秒等他跟上来的马尾辫姑娘。

    许苏苏紧张地瞥了一眼王博雅,很勉强地笑笑:“难为你还记得我。”

    王博雅倒不在乎他的女伴和虞城之间有什么,他惊奇的是池烺会和虞城出现在一块儿。他很不怀好意地招呼道:“小烺,跟了虞哥出来?骞哥呢?”

    虞城敏锐地捕捉到王博雅的话中话,也没有错过池烺一闪而逝的表情凝滞。他微微一皱眉,起了些探究的心思,道:“博雅,你来,我找你有些事。”虞城看了池烺一眼,打了一声招呼。

    王博雅自然愿意巴结这位京城新贵,乐颠颠地就跟着人走了。许苏苏如物品被撂在那儿,却并不显得局促,仿佛很习惯了的样子。她主动与池烺攀谈起来:“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池烺点点头。

    “那我们还算是有缘分呢。”许苏苏笑道,“我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着就是我的初恋。”

    “虞城?”池烺挑眉,他是从刚刚两人的互动中看出了些眉目,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狗血的剧情。

    “我们中学的时候谈过一阵子。”许苏苏回答。池烺这才想起那张发黄的便利贴——原来这就是那个有运气的女孩。

    但这与他无关了。池烺认真地把话题扭转回来:“你这画很有意思。”

    许苏苏却不给池烺这个机会,她很直接地问道:“我能问下你,你和虞城是什么关系吗?”

    池烺顿了顿,“没有关系。”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许苏苏很温和地笑,“我好久没看过这样的眼神了,很怀念。”

    池烺麻木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反感许苏苏了。许苏苏继续道:“虞城他是个不容易动心的人,对人很温柔。他看起来很冷静,其实非常冲动。你好好珍惜。”

    池烺不想重复之前的话。他很疲倦地点了点头,搪塞道:“我会的。”

    我已经很好地珍惜他了。和我没有关系就是对他最好的珍惜。

    许苏苏似乎没有看出池烺的敷衍,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里:“找个地方坐坐,我也有点想和你聊聊。”

    虞城带着一肚子闷气回来。他算是从王博雅那儿,知道了事情在某种意义上的全貌。得知池烺的过往,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状态面对池烺了。万千思绪汇集上心头,竟然只成了一句话——“你就这么喜欢沈泽骞吗?”

    池烺盯了他两秒,报复性地道:“是啊,我就这么喜欢他。”

    虞城一愣:“那...那也没关系。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你们为什么总要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池烺想问,他的心中憋了一口气,但他把这句话咽回去,反问道:“我喜欢你,你又能怎样呢?你离婚吗?好,你离婚,那你难道就能和我在一起?”

    他越说越气,仿佛要把自己经日积攒的怨恨发泄出来:“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要求别人去做?”

    虞城伸手握住池烺的手。他安静了两秒,说:“如果我说,我愿意试着去尝试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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