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的醒悟(火葬场倒计时)(1/1)
眼前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周重跌跌撞撞地在雾里走着,突然看到了一点光亮。
“对不起。”一人垂着脑袋,跪在他的面前,将脸深深地埋进颤抖的双手,泪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
周重伸出手想拉一拉他,想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指尖却径直穿过那人单薄的肩膀,只抓住了一片缥缈,喉咙也像是被哽住一般,生疼,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声。
这是怎么回事?周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还来不及相通什么,就看到那人站直了身体,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玉石珠子从他手中溜出来,在地上蹦跶着散开。
周重看着那珠子觉得眼熟,弯腰想要去捡,却听见那人开口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脆弱:“你的丢了,我的散了,缘分也就真的散了。你说得对,不过是骗人的玩意儿。我竟然希冀这般脆弱的东西守住这段不堪一击的缘分。”
周重想起来了,这手串是边关时于月老树前两人戴着的,他也有一串,他急忙撩开袖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干干净净。又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却什么也没找到。怎么可能?他当时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也知道他戴着柳清芝就会开心,所以即使是觉得有些娘气,仍旧好好地戴在手腕上,连在军中比武演练时都会好好地放在怀里。
怎么会不见了呢?
正思索着,余光却见身前的人失落地低下头,双手握拳,“可我就是想着……也许,有万一呢?呵呵,如今看来,哪儿有什么玩意,不被祝福的东西哪儿能长久……”
不被祝福?周重知道这句话没有错的。他们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祝福。关于他们的亲事,有些人看中的是其中的利益关系,有些人看的是热闹,更有些人直接肆无忌惮地唱衰。没有祝福。
连他都不曾看好过。一路走来,靠的不过是柳青芝的一意孤行。
柳清芝突然泄了一口气,明明整个人都被颓废的气息包裹着,却还是微微扯动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耽误了彼此这么长的时间,是时候道别了。也许今后再见面就是路归路桥归桥了。”他的眼眶渗出晶盈的液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罢,他转身就走向黑暗的最深处。
道别?为什么要道别?他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
周重想要拉住柳清芝问清楚,却发现头疼欲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呢……
“曦之?曦之?”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他,还有一双紧张到冒汗的手仅仅握住他的手腕。是谁?是那个人吗?
眼皮仿佛坠着千斤,迟迟无法冲破束缚,周重急了,努力睁开双眼,“幼安!”蹭得坐起身来,才看清围在自己床边的一群人。
“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又看着他娘激动地握着他的手,做了鲜红蔻丹的指尖深深陷进了他的肉里,疼得叫唤出声,“娘,你掐我做什么?”想要抽回手,去突觉脑后一阵疼痛,抬手就想要摸摸,却只碰到了一团纱布。
长公主急忙将他的手拉下来,“别碰,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呢。”
周重觉得莫名其妙,想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却又突然想起方才的梦,不由得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只是个梦,方才他这胸口都快闷得喘不过起来了。打量了一圈,却没见到最想见的人,疑惑道:“幼安呢?”按理说,凭借柳清芝对他的伤心程度,应当是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才对,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却见众人神色异样,纷纷垂眸,闭口不言。觉得有些奇怪,又记起来那串手串,莫不是因为自己真的丢了手串,幼安生气了?连忙撩开袖子,果真什么也没看到,慌慌忙忙的下了床,开始到处翻找。
长公主见他才醒就急急忙忙地模样,心里担忧他的伤口,跟上前问道:“你找什么?跟为娘说?”
周重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个手串。我应该是戴在手上的来着。”
“你何时戴过什么手串?你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繁琐。”长公主虽然疑惑,却仍旧跟着他四处翻找起来。
“幼安赠与我的。”周重想着还笑了笑,“他若是见着我没戴的话会不开心的,娘,你快帮我找找。”
长公主猛然停下了动作,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宝贝儿子。
周重见她停下了动作,困惑道:“娘,怎么了?你快帮我找呀!我不会是弄丢了吧?幼安不守在我身边肯定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了,等我戴着手串去寻他,他应当就会高兴了……”
“你不能再去寻他了。”长公主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用这般声调与他说话,不带一丝感情。只是为了平静地宣告一件事。
周重迟缓地转过身来,“不能?为、为何?”
一旁注视了他所有举动的周乔撇撇嘴,“还能为什么?和离书是你亲手写的,你忘了吗?”这是周乔咬了咬唇,她现在连去相府都觉得心中有愧。那个才初初成型的孩子不仅再也没了出世的机会,连让人知晓它的存在的机会都没有。连她都不过是凑巧才能得知它曾经存在过。
周重愣愣地思索了一番,嘴里喃喃念着:“和离书?”他猛地凑近周乔身边,“什么和离书?这是怎么回事?”他紧紧拽住周乔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周乔使劲儿挣开他的桎梏。
这时,才听说了他醒来的消息的清远侯匆匆赶来,踏进房门,便看见他这般风魔的模样,心中恼怒,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周重的脸上,斥道:“孽子,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一个红肿的掌印赫赫占了半边脸颊,清远侯到底是习武之人,气急了又使了重力,扇得周重脑袋嗡嗡作响。却仍旧记挂着和离书的事情,“和离书是什么东西?”
清远侯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好事,还需要我来帮你回忆?”
他做了什么?他记得他与柳清芝关系渐渐缓和,明明在边关的时候很好的……
边关?这是京城的侯府,那……
想起来了……
周重紧紧地捂着欲裂的脑袋,跪倒在地,他想起来了。
边关最后一战他失误判断,让大夏那支队伍有机可乘,损失惨重,他差点就要命丧于那个峡谷。他还记得他最后想的是: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告诉柳清芝,他也很喜欢他,只不过因为少年人的任性、那点可耻的自尊心,以及那藏在深处的自卑才会迟迟不肯承认。多么可笑的自卑,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那般举世无双的人,就总想着他要是坏一点就好了,要是不那么完美就好了,这样,他才有靠近的勇气……
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抛开那些东西,要亲口告诉那个人。
可是再醒来,就什么都忘了,那些想要说出的真心都没能告诉他,而是继续用那些尖锐而伤人话语去伤害他,将他越推越远……
这次还信了一个女人的话,被人利用着给他亲手戴上叛国的帽子,将他送入大牢。
幼安,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会恨我吧?
周重扶住越发沉重的脑袋,跪在地上,紧紧抓着自己头顶的纱布不松手,血迹迅速渗出,染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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