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1)
黎昕在后几天收到了来自新邻居的邀请，齐云川告诉他这天是齐老爷子的生日。就爷孙俩一起过未免有些无趣，多一双碗筷会热闹些，就拉着他一起去了。
秋日的尾巴终于落幕，宁宜接下来要迎接的是寒冷的冬天。一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给水泥地板换上了亮晶晶的银装，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冷也是真的冷。
齐云川坐在车上等着，老远就看见黎昕穿着黑色的半身羽绒服戴着一顶针织帽，手上还拎着一个纸袋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示意的打了两下双闪。
黎昕上车后搓了搓手，齐云川看他这样子，轻声问道：“冷？”
黎昕点点头说：“有一点。”
其实黎昕挺怕冷的，他在小时候母亲总是不愿意让他出门，每天的日程基本就是在家练舞。但对于小孩子来说，练舞并不是达成身体健康的唯一要素，缺少了对日光的照射，黎昕的皮肤虽然比平常男生白皙，但也缺少了平常男生的强壮。
这样的身体在他变成了警员之后有所好转，奇怪的是，他怕冷的这一点终归没有改变。
齐云川伸手帮他把温度调高了一点，过了一会儿黎昕暖和过来了，才把帽子摘下。他看了一眼齐云川，相比自己，在这样的天气，齐云川的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衬，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呢子风衣。
黎昕知道每个人体质不同，但看到他这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冷么？穿这么少。”
齐云川摇摇头，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原本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撤了一只，想用手背蹭蹭黎昕的脸颊。黎昕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往旁边躲开了。
齐云川笑了，他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体很暖和，所以我不冷。”
黎昕好像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有些不自然的嗯了一声：“你直接说就好。”
“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导致车厢内的氛围有些尴尬，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了。最后还是齐云川先开的口，他问黎昕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黎昕说那是给齐老爷子带的礼物，里边是一副松龄贺寿金箔画。是之前他和陈头儿办的一件案子，歹徒试图想要控制陈头儿的爱人当作要挟，被黎昕发现，给救了下来。
陈头儿后来对黎昕感激不尽，就把这幅画送给他，说大家都是公务员，家里也没几个钱，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幅画，黎昕推拒不过，就收下了。
齐云川叫他一起去过齐老生日的时候太突然，一时之间也准备不出什么，就想到了这幅画。黎昕也诚实的说了，省去了前面，只说这是别人送的，自己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齐云川倒是不怎么在意，说：“没必要送个礼物，老爷子都多大岁数了，也不在意这个。”
“你们请我吃饭，我送你们礼物，挺公平的。”
齐云川有些好笑，他问：“你是对每个人都算的这么清楚吗，还是只是对我这样？”
“不是，”黎昕转头看着窗外，“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欠人。”
齐云川了然，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齐老记忆力还挺好，黎昕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他是之前去店里定制过舞服的小伙子。
黎昕给齐老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把礼物递给了他。齐老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笑嘻嘻的把礼物收下了，黎昕想，这性格还能隔代遗传，还真是跟齐云川一摸一样。
这样的日子他们没有搞什么豪华的盛宴，想着寒冷的天气还是吃火锅最舒服，于是三个人就围在一个小圆桌旁打起了边炉。
吃饭的时候黎昕都不怎么说话，一是不熟，二是性格使然，但齐老要是点到他了，还是会应上几句。
“小川，”齐老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锅里，漫不经心的说，“爷爷过完这个生日也就70岁了，我还有机会看见你老伴不？”
齐云川皱着眉呸了一声：“您瞎说什么呢？您的日子还长着呢好吗？”
齐老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要我看啊，小黎就挺好，就是人闷了一点。但跟你很配啊，你开放。”
齐云川大笑了几声，没想到他爷爷就这么敢当着人面儿做媒，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黎昕，问：“你觉着呢，我俩配吗？”
黎昕面不改色的从锅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说：“不配。”那样子像是在美食面前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齐老摇摇头不再劝，拿起小酒杯啧了两口酒，起身说去厨房再拿点肉，齐云川怕他老眼昏花拿成别的，便跟着去了。
去的间隙，齐云川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黎昕不小心瞥了一眼，手上的筷子顿住了。
【郑植：星期五，20:00，长阴街，贾。】
上次的出警黎昕已经从沈心怡的情报里得知了，本以为齐云川会取消与贾老板的交易，可从现在这条信息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的声音渐渐接近，黎昕回过神来，从容地吃了一口丸子。
酒足饭饱，两人又陪着齐老坐了一会儿，说说话，等时间差不多也就走了。
齐云川吃饭的时候陪齐老喝了几杯，不能开车，就提议走路回小区，正好吹吹冷风散散酒气。黎昕估摸走着回去最多半个小时，也没什么意见。
宁宜市的晚上不如别的城市繁华，何况又是冬天，还下着雪，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没有几个。两人走在昏暗的街道都不说话，只有鞋面踩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黎昕突然开口问了一嘴：“你信佛？”
这还是黎昕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齐云川有点讶异，“怎么？”
“没，就是看见你后视镜上挂的念珠了。”
齐云川莞尔：“观察的还挺细致。”
黎昕又问：“为什么信佛？”
“那我应该信什么，基督教吗？那不行，我是中国人，我有一颗赤子之心。”
黎昕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自己开口问这个问题就是一个错误。
齐云川哈哈的笑了几声，他知道黎昕在问什么，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等笑够了才这正经说：“因为我这几年来做了很多错事，我需要有人听我忏悔。”
黎昕怔了一下，他有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齐云川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雪地上因为路灯映射被拉长的影子，问：“你做了什么错事？”
齐云川冲他调皮的眨眨眼道：“我不告诉你。”
黎昕有些看不懂齐云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谈判的那段录像他看过，那个胸有成竹老谋深算的样子，怎么到了他的面前就变得这般幼稚。
“怎么样忏悔？”
“怎么，”齐云川侧着头，揶揄道，“你也做错了事吗？”
黎昕只是单纯的闲聊，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齐云川，可见他三番四次扯开话题不想回答，就摇摇头不再搭话了。
闷头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齐云川不在自己旁边，回头一看，只见他停在刚刚的地方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黎昕想问他怎么不走了，就听齐云川开口说：“弟子忏悔自己的身口意三业，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罪从心起将心忏。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实则名为，真忏悔。”
在这漆黑的夜晚唯有头上那几盏昏暗的路灯和齐云川的眼睛最为明亮，黎昕深知眼前人的危险，却还是无可救药的跌落其中，动弹不得。
冬夜的冷风呼啸而过，一瞬间竟不知谁是魔，谁又是佛。
黎昕努力克制自己的思绪，清醒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股奇妙的氛围，突然路边的灌木丛中传出了一声喵叫。
齐云川也听见了，他走上前来观察，发现草里面确实有一只小猫，齐云川不怕挠的把这只小猫抱了出来。
黎昕弯下腰，手心撑住膝盖端量着，发现它还是一只只有手掌大小的狸花猫，瘦瘦小小的，天气冷又加上没吃饭，小猫冻的全身发抖。两只耳朵也没了一只，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主人给丢了出来。
齐云川二话不说的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说是要带回家养。
黎昕点点头没什么意见，他也喜欢猫，只不过自己嫌麻烦，不愿意养。现在隔壁邻居有了一只，说不定自己还可以趁机撸一撸。
齐云川用大拇指轻柔的抚摸小猫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该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
“释尊吧。”黎昕突然开口。
“嗯？”
“你看你刚向佛祖忏悔完，这只小东西就钻了出来，说不定他就是你的佛呢。”
齐云川愣了一下，迅速地想对黎昕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他点了点猫咪的小脑袋笑道：“那就叫你释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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