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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若有一种感觉，一切的灾难只是他在午夜时分，那只叫嘟嘟的狗，趴伏在他身上，导致他在熟睡时饱受梦魇折磨的一场少年幻想。

    结果往往是干净的水源发臭沁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鱼虾以仰泳的姿态翻着肚皮尸体渐渐在流水的冲刷下腐烂而告终。

    出现于中生代的多样化优势陆栖脊椎动物的恐龙，作为地球霸主超过亿年之久，三叠纪诞生，白垩纪消失，除了不知多久被挖掘出的化石，再也没有能证明它们掌控地球生态圈的痕迹。地球会对人类更加仁慈吗？给予人类得以存活下去的本领。地球会对人类更加残忍吗？让人类以远低于恐龙的存活时间绝迹于地球。

    枪口抬起，扳机按下，或鲜活或僵硬的，现在的或曾经的人，倒下，迎来彻底的死亡。

    第二章

    可惜，回忆乃绝症，药石无用，无药可救。

    六三九外出任务时，看着满目痍疮的外部，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C.Z博士若有所思地盯着六三九，“你的生理系统与丧尸不同。”六三九莫名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那可真不愉快。他转眼看向博士刚折腾完的丧尸，为了保证与鲜活的丧尸实验结果相同，这些搬运到实验室的丧尸，都打过特殊的药剂，削弱战斗力，而后把他们的牙一颗一颗全部拔掉，指甲同样，这样他们便不具有伤害人的能力。

    六三九想想那些高谈阔论的绘制美好蓝图的政治家，稳定民众思想，努力将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用科学的语调解释，毕竟最可怕的是未知，这也是灵异片盛久不衰的原因。当一个东西，你知道它，了解它，熟悉它，发展到能控制它的时候，将不会对他感觉到恐惧。

    怎么看，都是看上去比较脏兮兮的，更厉害些。一件衣服，弄脏只需要一秒，洗干净需要几个小时。那也难怪这场种族战争里，人类被打得溃不成军。当然是人类，看上去比较好看。

    六三九十分好奇丧尸眼中的世界，他们有自己的意识吗，他们眼中的善恶美丑，与人类的标准是否相同？自然界中，雄性孔雀求偶时，招招摇摇展开自己的尾羽，比名家大师精心描绘的扇面还摄人眼球，动物们各有各的毛色，花朵也是争奇斗艳。丧尸标准下，它们眼里是否会因为美丽而产生追求欲望？

    如果不是丧尸的数量太多，破坏力太强，六三九相信丧尸会成为关在动物园科技园供人观赏的一个物种，游客们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充满戏谑好奇地看着被关在遥不可及，丝毫危及不到他们的丧尸。但那是等丧尸被人类几乎杀光，全世界剩下的数量只能用手指头计算后的事情了。

    比他以前的乌云遮蔽的阳光，多了一份明亮，可无端的，楚岚悠感到，打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是冰凉的。

    话说回来，能因时因地自如改变适应力的人类，真的能算得上完整吗？真正绝对意义上完整的东西，不应该是任何的改变，都等同于狗尾续貂一样败笔的存在？有进步的空间，就意味着有着缺陷。

    看着那些活的状态下被取出内脏，剪断组织，改造结构，药剂浸泡的丧尸，他们被福尔马林浸泡三天三夜的仍旧保留大脑存活的躯体，六三九想想自己之前差点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的好运气。这编号，不赖。

    C.Z博士立刻悲哀地叹息一声，感慨朽木不可雕也。六三九撇撇嘴，反唇相讥，谁要给你雕啊，按照你的喜好，肯定雕成丧尸的一部分模型。

    这个世界如何残破不堪都没有关系，为了在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活下去，人类会把自己调整到适应残破不堪的状态。

    一切错误归咎于前一天晚上偷偷把闹铃取消的楚岚悠，还有忙于自己的工作无暇叫醒他的父母，所以，楚岚悠才会做这么长，这么久的一个梦。

    虽然这个破破烂烂更加是心理层面的。丧尸对自然的破坏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六级地震，然而给人类带来了九级地震都不止的危害。余震结束，从悲伤里走出的人们可以展望明天，重建家园。漫步在旧昔的道路，倘若不是海绵吸进噪音般的静，打量整座城市，与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的时候，相差也不大。只是那些斥巨资盖的楼，因为缺少人的使用，变成了可怜密集而又孤伶伶伫立在那的钢铁废物，造价高昂仍能使用地理位置一流的废物。

    六三九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无知，甚至透露出无趣的感受。

    破破烂烂的世界由破破烂烂的人来接收。

    倏然想象丧尸王脑浆爆裂的瞬间，如果是他造成的，感觉也不坏。

    分不清的梦与现实，分不清的楚岚悠和六三九，分不清的正义与邪恶。所有的东西仿若沉入絮状的迷雾，难以窥测真实的面貌，模糊了黑夜模糊了白昼模糊了时间模糊了空间，一个茫然的他，在这片空间小心翼翼地走着，不知道下一脚，踏入的是平地泥沼还是悬崖。

    他问过C.Z博士这个问题，C.Z博士照例甩了一堆天书似的指标，电脉冲实验结果，丧尸被病毒侵染大脑的化学分析，经过某种刺激后的神经反应速度，丧尸与人类神经回路的差别，丧尸有一部分的神经肌肉器官坏死然而有一部分又得到了加强，这也是它们肉体远超人类强度的理由。

    总的来说，现在他还能胡思乱想，证明他的那颗大脑还在这个灵魂的控制下，足够幸运，现状还不坏。基地是他见过最大的建筑，或者说，一个完善的地下城市。顶是上百个他叠罗汉，也触碰不到的高，平日里的生活行动也没有丝毫不便，十四岁以后，头顶仿日光的人造光源，代替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分昼夜，秋冬寒暑，笼罩在平整的石砖地面。

    一旦被捕捉到了，管你之前多么凶狠残暴，立马由人类为所欲为。实验室的小白鼠同理，动物园的豺狼虎豹同理。人类在驯养其他东西方面，可谓无可出其左右者。所以，才以孱弱瘦小的身躯，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大肆掠夺那么多年，稳坐食物链顶端的位置。

    只不过这场幻想的时间太过持久，情境太过逼真，事件太过残酷，没有身材火辣的女郎，没有拯救世界的宏愿，没有惊险刺激的特效，有的只余漫无边际的绝望，望不到头的腐朽。

    一如既往。

    发炎的回忆怎么办，没有专门治疗回忆这个病症的医生。患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已然无用的回忆，生出细小的疮疤，翻出血红的伤口，一天天，一日日，从身体的一个角落，溃烂到全身。明明舍弃了那些，将会痊愈，不再有钻心的疼，提示回忆的存在。扔到不知名角落永远封存的回忆就如同医疗手术垃圾，曾经是人体中的一部分，坏掉了，所以要被丢掉，卸去了那些重量的人，变得一身轻松。

    因为可没人知道丧尸大潮结束的明天在何时，何时人们能逃离异变的阴霾。

    人的身上总是有一些多余的东西，譬如阑尾，可有可无，发炎作痛时医生主刀割掉，万事大吉，从此无虞。那么，回忆呢？

    很难准确定义，现今存活的人类，与皮肤溃烂涌着黄脓流着涎水的丧尸们，有多么的泾渭分明。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水，污浊不堪的工业生活废水，汇集在一处，相互融合，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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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时分，楚岚悠跳着脚用新鲜的肉勾引嘟嘟给看不给吃当惩罚，干脆跷课去疯玩一天，当作自己精神受伤的犒劳，宴请狐朋狗友大吃大喝一顿，给梦中醒来劫后余生的自己接风洗尘。

    走在往昔的大街上，感受久违具有勃勃生机的阳光时，六三九体会到和前女友见面相似的错位感，相见，怀念，怨忿，无话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