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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Z博士显然知道这个事，但不甚在意地继续自己的研究。只是那些防卫设施，由他总控制，每次研究所需要迎来什么客人时，博士便从内部打开阀门，使客人畅通无阻。

    一般情况而言，每次进入研究所都要来一套打报告，经过中央重重审批，最后通知博士本人从内部完全开启的麻烦程序，门旁那密码纯属摆设。六三九曾经疑惑很久，后来才知道，因为每打开一道门，其他数值都会随之变化，一个密码只能打开一道门，而且变化后的数值，连博士本人都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只有从体系内重新计算，但研究所内部联系外界，只有一个中央信息端口，所以当然是接受报告后，中央联系博士，博士从内部打开所有的门要具有可行性得多。

    六三九对自己能学会演算方式感到很不可思议。以前连数学卷子都堪堪低空飞过的他，居然能学会博士的独创演算方式。

    结果迎来博士毫不留情的打击，博士说明为了支持这个庞大体系的执行，这个体系借用了很多已有的成果，并且加以简单化处理。重新建立一套过于复杂的程序，将要配置与之相适应的机器，还要加以无数次的测试，才能投入实际使用，否则可能整个研究所甚至地下城市，像一块砖发生松动的大桥一样，　全数崩塌。然而目前人力物力时间都不允许这么精密的作业，所以博士为了适应现实情况，才设立这样的一套方法。

    据C.Z博士说，这个体系只是他研制无数个体系中的一个，不算顶级的得意之作，但既然已稳固投入使用了这么多年，也是付出不少心血的。

    可是六三九被扔到这的时候，听李炎形容这个研究所，仿佛形容一个神迹。

    博士在进行远远超过目前科技水平的研究，这点是六三九后来才领悟到的，他的理论一经发表出来，可能引起一场改变现有状况的革命，后人根据他的理论，形成什么学说，完整地在后世被继承发展，成为后人教科书的必修内容，老师的笔勾画书上的重点，考试时是必不可少的出题点。

    但那是人类得以稳定延续下来的事了。

    现今人类的世界，已经连政府的概念都没有，或者说，政府的凝聚指挥力，一落千丈，无法与以前相提并论，连人类的聚集都成了一团散沙。同时林立出很多其他组织，有的组织如昙花一现，有的组织坚挺如石，逐渐壮大，颇有取代以前政府的势头。陆地上有了海洋系统一般直观的规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够强大的组织即刻被其他新生事物所取代，像秋日飘下来的腐叶一样，成为新鲜血液的养料。

    但这些妨碍不了政客的夸夸其谈，统治的权力或大或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永远逃不开纷争，譬如收作业的小组长，不可否认，也是拥有着自己权力的，世人对此不屑一提，无非因为权力所带来的利益少得令人心疼，付出回报不成正比。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如今时机而言，困难也是挑战，有不少人反而觉得这是扩大势力的绝妙机会，趁机侵吞丧失主人的势力财物。

    六三九想起以前的历史书描绘的三国纷争，群雄并起的场面，宿命一般轮回的乱世。目前官方政府还占绝对优势就是了，可难保以后不会突然蹦出来一个出生时天降异象一堆乱七八糟的鸟朝着他家飞彤云密布打雷下雨下冰雹北斗七星练成一条线的人，来结束这乱世。

    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哪怕没有异象，一定也是从小到大处处显露出不同的被上天选中的人，一看便知。如果连那些还没有，他能够结束乱世后，后人会给他身上加的。

    一定是和他这种平静生活下长到十四岁的人，灾难打破日常后傻傻被动接受的平凡者，截然不同的存在。较为安全的时间久了，楚岚悠也会做梦，梦里他成了拯救人类的大英雄，他却想不明白自己能通过何种方式救人类，所想象的只是自己拯救后得到的无限荣光，王冠加身，仿佛他站在天际的高台，俯瞰人类。

    梦醒来，就醒了。偶尔忘却自己应该担心能不能活到明天的事，也不是太大的过失吧？

    六三九看向C.Z博士，也许这个人，有一天真的能研制出治愈丧尸的药剂，也说不定。也可能不是治愈药剂，而是专门杀死丧尸的生化武器，防止剩下人感染的疫苗也说不定。但他莫名感觉这个奇怪的博士，不会担任类似角色，尽管他有这个能力。

    博士不是什么坏人，也并非平常价值观内能称为善良友好的人物，那些施与他身上的评判标准，他应该也不会介意。一开始他被扔到实验室时，要比被电击笼子牢牢束缚的丧尸，狼狈得多。浑身瑟瑟发抖，惊魂未定，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白鼠。那时的C.Z博士给他的观感，与现在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好像他被丢进了丧尸的老巢，一堆丧尸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他手无寸铁的成为中心的待宰羔羊——就是与之相媲美的压迫感。

    C.Z博士看向他的眼神，全然不像对待一个活物，宛若下一秒就要把他弄得支离破碎。眼睛好似精确的测量仪器，打量手术刀刺入他体内的位置，冰冷的利刃在他体内翻搅的触感，过于真实。

    真实到好像他已然成为高压器皿下浸泡的死肉。

    第五章

    六三九至今不懂C.Z博士的很多东西，包括现在和他发展到这个状况。

    换个说法，另一种实验的进行对象。对那个怪咖博士来说，即使是这种事情，应该也只是他无数实验中的一种。在博士的生活领域里，怎么可能容许有未知的部分。他以一种全知全能的姿态，横亘在他的科学王国。他像一个勤耕不辍的农夫，夜以继日地开拓未知的阔土。

    C.Z博士虽然现在根据政府要求，为了方便，六三九决定还是把那个权力组织沿袭过去的叫法叫做政府。目前博士手下项目生物学为主，可是与博士时间相处日久，六三九知道，C.Z博士对于数学，物理学，心理学，化学，甚至哲学神学的涉足，都到了他望尘莫及的高度。

    或许因为每一门学科到达一个境界后，都会融会贯通？自然界的万物相互联系，绝无可能孤零零地存于世间，因此想要更深入更全面的研究一个东西，势必要连着与它有干系的东西，全盘纳入知晓的范畴。

    通常的实验方法，排除不可控变量，把那些看成不存在之物，在一个同等条件下，改变可控制的变量，经过千百次的数值测试，得出较为平均的结果。这是初高中生习惯的戏码，不存在重量摩擦力空气阻力的小方块，不计成本的交通运输方式计算时间，不用考虑的不明杂质微生物。学生们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任务，步骤教科书上一步步写好，老师三番四次耳提面命，全似输入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然而用于实践的科学，要求精确，再精确，实验室的条件有严格控制，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细节，都能造成实验结果的天差地别。

    这大抵是沿袭前人的继承者与自我探索的先驱者差别。先驱者，足以凭一己之力引领一个时代。

    六三九光看着C.Z博士的工作内容，都感觉头疼，毋庸置疑，他被赋予了先驱者的责任，因此才有了这样一个研究所，这些东西，不是让他当作过家家的玩具随意摆弄的，而是上面的人，定期要成果。

    他曾经问过博士的问题，多得数不清，很多问题，在现今的他眼中，傻气得无可救药，可博士总是一条条一件件事无巨细地回答他。虽然回答他他也不一定能懂就是了，他明白追根问底下去，也只能一头雾水，于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以示自己明白了，实则心里糊里糊涂。这样的结果是那些疑问仍然盘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仅仅掩埋，只待下次看到与之相关联的东西，再次提出傻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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