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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今天的研究所，发生了微小的震动，并不是山崩地裂一样的地震，只是像车上颠簸一样的晃动。
丧尸显得特别焦躁不安，关在后院，疯狂地扣挖墙体，长长的指甲在墙体上不停地摩擦，然而连一道细微的白色粉末痕迹都留不下。要是严密制作的关押装置，会因为这点受力，而生出一点缝隙，那建筑这墙体的人，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原本这地下都市的建设，并非为了如今躲避丧尸而建。而是地上人口数量爆炸，大家开始寻找其他地方迁移，来分担地上的居住压力。类似于地铁之于地上交通的作用。能有地下室，地下车库，地下超市，地铁，自然也能有囊括人类居住所需所有的地下都市。反正只要有了技术有了钱，人类无所不能。
这么庞大的工程，怎么可能仅仅在末日来临后短短的时间内建好呢。这个地下都市是这一批里首个投入建设的工程，当然在他处，还有其他同时进行的地下都市建设，这个建设最为完善的，先投入使用。
当初楚岚悠在电视上频繁看到关于这个项目的播报，非一面倒的赞扬，质疑与支持并重。
反对者持有的观点，现在自然已经被过度开发，在地下大兴土木，是否会造成水土的不稳定性，引发一系列生态问题，给当地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如此大型工程，安全性是否能得到保障。
支持者持有的观点，不破不立，人类进步需要大胆尝试，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改造自然能力的多少是衡量人类强大与否的标准。当地下都市建立以后，人类将会得到多少便利，这是新纪元的开始。
虽然反对的声音不少，但正面声音还是以绝对性的优势压过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大家，早已习惯不知何时，就冒出来的一栋摩天大楼，取代之前的空旷操场草地，在这个城市内履行自己的职能。如今的建筑水平，早已到达一个极高的程度，复制一栋路边皆是的高楼，好像真的只需ctrl＋C，ctrl＋V的付出而已。为了让大家在街道上行走，不变成玩大家来找茬，在不同的楼上贴几块不同花色的砖，做几个不同的造型，以示区分，
这种程度的相似，这种程度的大同小异。
楚岚悠觉得，楼们全部建成一模一样的样子也无所谓，不是还有街道路面编号吗，这是个数字化理智客观的世界。网络购物时，需要填写的地址都是XX区XX路XX号XX座建筑物X层X单元，没见过要填是什么颜色什么窗子什么装修的，外观再怎么不同，本质还不是一样。
手机号码，网络社交工具的帐号密码，邮政编号……这是一个一切都依靠顺序编号的时代，那些编号，代表着某种既定秩序的建立与执行，其公认至高无上的权威，因此他人全都按编号来行事。编号是个好东西，简单，方便，快捷，统统把他物用编号代表，省去了人类要用人脑把不同事物转换成脑子概念的困扰，无须用双眼和大脑，分辨不同东西的差别。
人类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不断追求着感官上极致的刺激的结果，又不断简化着运算过程，想以像素点的蓝本，得到IMAX的效果。
虽然一模一样这个设想不可能实现，现今新生儿努力压过身旁老朽的建筑物，像比试身高不甘的小学生，每一栋楼都像生怕自己被压了一头似的，当自己高度落后他人太多时，干脆彻底毁灭，推倒重建，低矮的瓦檐房屋彻底退出舞台，谢幕后，登上了人满为患的旅游区舞台，彻底成为历史。
平地而起的巨型建筑不奇怪，凭空消失的大片空地不奇怪。成片的土，那就不是路边不名一文的细碎颗粒了，而是闪闪发光的黄金啊。有哪个傻子，会舍得让黄金曝露在大马路上呢。但是这黄金，也是要有了钢筋水泥人群的加持以后，开发商才能点石成金。
楚岚悠在看见官方消息正式拍板地下都市通过前，就早已知道了必定的成功。前些日子，听见自己的父亲，在电话上说地下都市楼盘开发的事，那是已经到了嘴里的肥肉，等地下都市正式开放，就能赚得盆体满钵，未来的可观前景，商场上纵横的老狐狸，怎么可能预料不到。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此高昂的地下都市制造成本，当然要同样高昂的都市内消费来支付。
有钱人的相互买卖，中产阶层望尘莫及。
对于楚岚悠来说，他只在意给了个主题的地下游乐园，据说建成后超过所有地上场所的游乐园，能不能如期开放。地下的NO.1，能不能也成为所有游乐园范围里的NO.1。
拭目以待的数字竞争。
司空见惯的开发——吸引投资——回报——人类活动范围扩张的模式，有条不紊的进行，谁也不知道，这片专为有钱人打造的天地，现在成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唯一净土。那些金融大亨，知道了这一天，肯定也会哭笑不得吧，前提他们还有命在。
又是六三九运送物资的日子，六三九到了城市内部，顺便问了问都市管理人员之前的短暂晃动感是怎么回事。一般情况下，出现什么状况，研究所能感知到的，比市内中心少了不少，毕竟是那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永远处在地震边缘带的研究所。
管理人员刻板地回答，脸上带着将要降下暴雨的阴云，似是十分愤懑，“因为地下都市的人口过度负荷，这个都市整体下降了0.3厘米。”说罢，把东西交卸给六三九，便满腹怨气地走了。
耳边传来管理人员骂骂咧咧的声音，“当初建造地下都市的钱，都让那群肥猪自己吃了吗，造出这样的豆腐渣工程”诸如此类的话。
他耸了耸肩，不可置否，未被这市内的恐慌气氛感染，或许在独立的研究所呆久了，他也和那个奇怪的C.Z博士一样，渐渐削减正常的反应情感，人总是会互相影响的，如同城市中心躁动不安的人们，原本一份恐慌，在人群中以爆发式增长传播，最后反反复复交叉传染，酿成媲美核武器的威力。
经受过病毒爆发的人们，犹如惊弓之鸟，整天因为过去惴惴不安，生怕再次面临困窘的绝境。
才这么点储备容量？也太对不起惊人的外观和据说开创人类新世纪的名头。
六三九领完物资，不太在乎地走了。0.3厘米怎么样，0.003微米又怎么样，3的n次方米又怎么样，现在他们不还是只能龟缩在这个高科技打造的钢铁世界里——别无选择。
去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可以，但没几个有承担出了笼子直面风险的能力。
能进入这地下都市的人，大多都是以前在地上有钱有身份有脸面的人，位于社会金字塔顶尖阶层的人，结果现在成为类似被收容的难民。目前能投入使用的地下都市，就这一个，其他的地下都市，还在修缮阶段，可是现在人类物资生产能力，远不如前，仅仅自给自足无碍，支持下去其他地下都市的庞大建设，十分吃力。何况，到哪去找愿意去施工的人类呢，没了外罩的保护，也许一个晚上，施工队伍就变成丧尸队伍。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目前地下都市能成为净土，很大程度仰仗严格准入制度，以及强大的自动防卫，在病毒爆发初期，拥有红色会员卡的人，才能优先进入，并不对所有人开放。也有一些幸运儿，等待调配，居然进来了。
地上也有很多没有机会进入这里的人，但没人会选择在地下都市这附近逗留。一是因为地下都市的附近土地，在几年之前，经受过大规模生化杀伤武器的摧残，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谁也不能保证生化武器的残留，现在已经挥发进入自然系统循环完毕。二是因为丧尸受地下都市内人类气味的蛊惑，人类香甜的气味吸引着他们纷纷在地下都市附近聚集，丧尸们想破门而入却不得法，地下都市周围，几乎成为丧尸的老巢。三是因为这里的地上，是末日病毒首先爆发的区域。
所以六三九开着车，游荡在距地下都市不远的地面，抓丧尸倒是十分方便的，人类在这一片区域的销声匿迹，正好给予他不少方便。
回到研究所，今天后院的丧尸似乎格外亢奋，拼命在嗓子眼发出嘶嘶的吼声，徒劳无用的挣扎比往常显得更加剧烈，六三九被丧尸制造的噪音，扰得烦心，干脆去实验室找找给丧尸的镇定剂。
看到了C.Z博士在那里，他半开玩笑问道：“丧尸这是害怕了吗？”想想都觉得自己的话好笑。
博士却是显露出兴奋的神情，阻止了他的扫除噪音行动。
“好像有点意思。”转向头对他说：“丧尸没有阻碍猎食的感情。”
六三九觉得对于博士有意思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关于丧尸感情这回事，他还是不同意。十分认真地对博士说，好像要证明什么。
“丧尸，也是有感情的。”
“目前没有任何实验结果显示出丧尸的行为受情感这一特质的影响。”
“可是我见过。”六三九在这一点上，罕见地显出坚持，一字一句，咬的十分清楚。
“没有长期观察，仪器的辅助，数据的分析，所得的答案，不具有准确性。遇见了不可控制变量下引发的偶然，不能当作广泛适用的结论，给一个群体下定论。”博士严格恪守科学的法则。
“可是丧尸的感情，真的存在啊！”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压抑的不爽感，开始蠢蠢欲动。
C.Z博士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定定看着他，又是那种不够令人感到舒服的眼神，犹如封存岩浆的冰川，仿佛他行走在一片素白的冰天雪地，表皮被刀子一样的寒气，刮得虎虎生疼，而血肉正在被岩浆的炙热侵蚀，化作蒸汽，冰火两重天。
心里如世纪般漫长，实则片刻的缄默之后，博士居然改了自己的说法，在他的口里，吐出不够确定的答案。
“……也许。”
六三九听见这个答案，简直以为自己耳朵进水了，不确定的答案，在那个C.Z博士嘴里，说了出来。但心里悬着的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没有任何佐证的东西，可从博士嘴里说出来，好像真的可以信任。
得到了承认，那些破破烂烂蒙着灰黑色的过往。在他还生活在地上沐浴天然阳光的过往。还是人类身份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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