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1/1)

    程笺一入狱的那天，天色很阴，像打翻了墨，水与墨混合着洇湿了了天幕。阴云压得又密又低，压得人透不过来气。

    去的路程中，程笺一全程头上套着黑色面罩。

    路程有些颠簸。

    到达第一个指定地点，程笺一被摘去了头套，但他没有抬头，没有环顾，只是低着头。

    他在空气里闻到湿润的，植物腐烂的气味。

    他被推进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只有一盏大灯，光线极强，带着高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光的温度又烤得人皮肤生疼。

    他眯着眼，实在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到桌后有三个男人。

    他们攀谈着什么，程笺一也听不真切。

    很快，程笺一被人从里面抓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一个细皮嫩肉，样貌好看的另一罪犯被推了进去。

    程笺一被掼在地上，他像只死狗倒在地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从对面那间光线昏暗里传出的年轻的，痛苦的呻吟声。

    或许只是错觉。因为除了他，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他们都没有听到似的。

    又或许，这些人都做了识相的哑巴和聋子。

    …

    后来，程笺一被带着走过幽长阴冷的走廊，闻了一路的植物腐烂混合消毒水的气味。

    他注意到，走廊墙壁全是青绿色的，光线极其昏暗。

    下一个指定地点是消毒室。

    在消毒室里，四面八方的高压水枪滋出混合了消毒水的冰水，冲击着罪犯们皮肤，触感刀片割肉一般的疼痛。

    程笺一低着头，虚掩着脑袋接受完清洗，又被拖出去。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羁押所的囚服黏在皮肤上，好像深潭里爬出来的水怪吸附在身上，触感恶心。

    经过消毒后，罪犯们被推进刷着白色墙漆的房间。

    在这间屋子里，来自五湖四海的罪犯们局促一室。他们仿佛同一场大雨淋湿的落水狗，惶惶不安，又躁动不止。

    穿着天蓝色，样式板正，剪裁锋利的制服男人们推门进来，胸前的绶带随着身体的动作飘荡不止。

    罪犯们在男人们严正锐利的视线里脱了个精光，局促的往身上套上专属于这座建筑里，罪犯们特有的衣服。

    雪白无暇的手套划过一具具年轻漂亮的躯体。

    刷着白漆的房间角落里，响起年轻漂亮的罪犯痛苦的呻吟。

    苍老的，丑陋的其他罪犯们或聋，或瞎，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同样，一双雪白的手套在程笺一脱掉衣服的时候落了下来，逡巡着抬起了他的脑袋。

    下一秒，程笺一被人一把推倒在地。质量上乘，做工优良的硬底军靴随即踹上身。疼痛从靴底出发，毫不留情的落在程笺一的身上，深钻进四肢百骸。

    狗一样的蜷缩起身子，程笺一湿透的头发在雪白的墙壁上蹭上脏污的水痕。

    墙壁雪白的房间里，痛苦的呻吟从未断绝的起起伏伏，又似乎从未响起。

    苍老、丑陋的罪犯们穿着灰绿色的衣裤被人从房里抓出去。

    房间里棕褐色的地板滴落上暗红色和米糊白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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