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伤,自己弄的吧?(1/1)

    ———

    程笺一最终也没有睡着。他半阖着细缝般的眼睛,迎来了清晨长官们硬质军靴踩地的哒哒声。

    脑子里不间断响起时针走动的滴滴答答,程笺一抬头迎面看到了夜里那个佝偻的身影。

    没给对方看他的机会,程笺一极快的埋下了目光。

    房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程笺一听到一道低而苍老的声音:“在这里,适当忍让是活命的方法,一味怯弱却只是找死。”

    “拿捏好分寸,脑袋放机灵些,不该看的看不到,不该听的听不到,该不该管的都别管…”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声响后,胶拖鞋踩地的声音由近及远的响起。

    程笺一微微抬了抬细缝的眼,逆着光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脑子里蓦地响起一道沉而厚的声音:

    “阿一,记着…一定要忍住。”

    短短一句话,寥寥九个字,却如九座铜钟,在脑内被撞响,巨大的嗡鸣声震彻脑脊,直叫程笺一眼前发白,视野恍惚。

    猛一聚力,程笺一稳住思绪极快速的埋下头,咬紧了嘴唇,在心底将那九个字反复念叨,反反复复,恨不能刻进身肉骨子里去。

    程笺一,你一定要忍住。

    入狱的第三天,程笺一因为发烧休克昏死在囚室里,被前来巡查人数的长官发现后,带往医务室。

    ——

    水洗似的蓝天,雪白松软的云群。鸟类的啼叫交织着鲜花的芳香弥散在整个春景中。

    纯白的别墅窗明几净,逸散着淡淡的花香。面孔稚嫩的小男孩打着赤脚踩着白橡木的楼梯自二楼蜿蜒而下。房间里同样是白橡木的地板,远处的双开落地门呈容着屋外的郁郁葱葱。

    小男孩环顾着四周,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迷茫和不安。下一秒,一双柔软细嫩的小手抓住了男孩的手,触感温特带给人特别的安心。男孩登时低下头,可见两只小手正紧紧抓握,耳边响起一道暖洋洋的声音:

    “阿一别怕,咱俩一起!”

    男孩的眉眼弯了弯,嘴角上翘着刚准备应一声,但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一股巨大的蛮力突然凭空出现,劈落两只紧紧抓握的小手。

    男孩被看不见的气浪冲击得飞了出去,倒在了远处。待男孩再次爬起来时,眼前的景物早已天翻地覆。

    窗明几净不再,不可辨物的黑雾笼罩了整个空间,呼吸间全是呛鼻的刺激性气味。空间里的黑雾游走变化,忽的变化做一只有形的大手冲男孩抓来!

    尖叫声撕破天际,男孩被黑雾纠缠得坠入了无限的黑暗。无止境的下坠,冰冷凛冽的风如刀片般刮脸而去,男孩稚嫩的小脸惊恐万状,无助的小手在空中平白的抓握,唯有一股股冷冽的空气钻过手心飞速而上!

    一股黑浪冲男孩翻打过来,巨大的冲击下男孩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的时候,是蔓延满地的鲜血。

    鲜血的腥臭扑鼻而来,疯狂的刺激神经末梢。

    男孩干呕不止,忽的一低头,却瞧见自己浑身是血,双手浸透鲜血瞧不出原色,惊心的寒意从脚底腾起,男孩浑身冰冷的爬将起来。

    入目是满地惨死的尸体。

    男孩瞪大了双目,眦目欲裂。他觉得窒息欲死,可他只一吸气,一股更比一股强烈的血腥灌入肺中,把心肝脾肺肾搅得天翻地覆,牵发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咳尽全身的心血!

    地上的死尸快速腐烂,随后迅速自森森白骨处生出一只只枯槁腐朽的骨手,带着不可摧毁的趋势抓住男孩的脚踝,将其拖入无尽的黑暗…

    惨厉的叫声扭曲得扑向天际。

    红日顿时沉落,刺骨的黑风顷刻间肆虐。山岳崩倒,河川翻起毁天灭地的巨浪,淹没田野村庄,覆没城市楼宇…

    ————轰隆的雷声劈碎天幕,阴暗的天破开一道裂口,下起了倾盆的大雨。

    昏漠的光线模糊了房间里的一切。

    远不可及的那方格窗泄露了天光,被切割的光明跌跌撞撞的落进房里来,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地面斑驳。扭曲的光影窜生出怪物,歪歪扭扭的侵袭而来。

    粗糙的手掌带着冰冷的触感触上皮肤,像深潭里爬出来的丑陋水怪,冰冷而湿漉漉的触感席卷了全身…

    眼前的光景一帧帧粉碎成齑粉,飞向看不见边际的黑暗,旋即黑暗又铺天盖地的覆落下来,将人拉进不见底的深渊!

    手上冰冷的手铐扣住了自由,被拷在铁椅上的人儿扯着脖子仰天求救,发出嘶哑混浊的尖锐怪声混杂着天崩地裂的轰鸣声荡动在旋转的空间———

    “啊!————”

    程笺一尖叫着惊醒过来!

    他瞪大了双眼,胸腔里的心脏快速跳动得几乎冲出身体,发出闷沉有力的声响一下下撞击着他呆滞的脑神经,浑身的血液冻僵了一般缓慢流淌。

    整整过了三分钟,程笺一整个人才像活了过来。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浑身上下都冷的出奇。

    他一边快速调整呼吸,一边打眼扫视四周的环境。同囚室全然不一样的环境,有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地板也是厚实的黄褐色,灯光映衬着地板,凭空营造出一股暖洋洋的氛围。

    又一扫眼,程笺一看到自己手上插着的输液管,心里登时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监狱的医…

    “——醒了?”思绪还没有在脑子里完全成型,一道蓦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笺一登时压低了脑袋,微抬着眼睛,眼角余光扫见正朝他走来的女人。

    白皮黑眼,化着精致的淡妆,经过烫染的栗子色微卷发披在肩上,酥胸长腿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冷光闪闪的听诊器。

    女狱医在程笺一跟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外线体温计,冲程笺一一扫,随后垂眼一看,“果然,退烧了。”

    顿了一下,女狱医又问:“渴吗?我给你倒点水。”

    程笺一压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女狱医并不在意,转过身到橱柜上接了一杯温水,后返回来将水递给程笺一:“不吭声我也知道你渴。接过去,喝了。”

    水杯握在女狱医手里停在空气里停留了三秒,被程笺一缓缓伸出来的手握住。

    程笺一低着头喝完水以后,声音又干又哑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狱医笑了一下,接过一次性杯子扔掉又问:“吃点东西吧,刚好也是午饭时间了。”

    程笺一没吭声。

    女狱医出了房门,随后推着一个金属小车回来。小车上放着三叠菜和一小盆热汤。

    女狱医盛了小半碗饭,用热汤浇了以后拿汤匙拌了拌,放在了程笺一床边的小柜子上。

    “吃了吧。你刚醒,肠胃功能还没有恢复,就只能吃点热汤泡饭。”

    程笺一低着头,依旧没吭声。

    女狱医一哂,“吃吧,我是医生,不会害你。”

    程笺一沉默了好久,才哑着声音道:“我怕吓着你。”

    女医生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程笺一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毫不在意的说:“放心,吓不到我。你昏迷 ,我给你治疗的时候还少看了?”

    程笺一心里微动,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细微感觉在心里波动,仿佛在预兆什么不妙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女医生冷着声音冰冷道:“脸上的伤,自己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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