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1)

    再睁眼已是日暮,不过白日黑夜于他而言皆无分别,厌鸿搂着他的腰身,见他醒了便放开手。

    白宿煌一身红衣被蹂躏得纷乱,厌鸿细细为他拾掇好,又给他系好发带,冷漠神情中罕见流露出一股温柔。

    白宿煌道:“先出去看看陈喜与他师兄。”

    厌鸿道:“先前跟你说的,你要记得,离那男人远点。”

    说完便隐去身形,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白宿煌懒得理会他的小心思,下床捡起自己的灯笼,放入袖中。

    他直奔陈喜睡房去,于廊上隐隐听见里头传来细小的谈话声,便站住脚步,听他们如何说话。

    陈喜好似急了,他快速地说:“师兄,白大仙比你想得厉害许多,他定可平贾府闹鬼之事,你现在让我赶他走是怎么回事?老爷和二夫人估计都等着呢,他走了我要如何交代?”

    另一人道:“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你不必过问,你不敢说出口,让我说就是。”

    白宿煌推开门,笑着说道:“这是要和我说什么?”

    陈喜吓得挡在那人面前,惊恐地看向白宿煌,结结巴巴道:“大、大仙!我师兄他刚刚才醒过来,头脑犯浑,他他他说啥您都别忘心里去!”

    那人坐在床沿,见状又把陈喜拉到一边,如星双目直盯着白宿煌,他冷声道:“多谢大仙救我一命。”

    白宿煌无意听得这人排挤自己,心中无感,只是对这称谓始终是无言以对,他想了想,说:“唤我白士吧。”

    “好,白士。”男人继续说,“既然您听见了,我也不多说废话,赏钱我自然会给您,您收拾一下,这就去外面投宿罢。”

    陈喜大喊:“师兄!”

    白宿煌生了薄怒,他道:“我做事向来自在洒脱,钱财于我不过身外之物,要了也无用。我看你不是这样薄情寡义之人,就原谅你在这大放阙词,你心里的事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就什么时候说吧,我不逼你。”说着右手一挥,一阵白烟自他袖口中飞向男人的脸,男人二话不说便晕了过去,陈喜哇哇大叫,险些哭了出去。

    白宿煌解释道:“他废话太多了,我让他歇息一会儿,不必担忧。来,带我去贾府。”

    陈喜颤着手指去摸师兄的鼻息,又附身去听他的心脉,一双兔眼红得出奇,他把师兄的双腿搬上床,又给他盖上被子,做完这些才敢回过头。

    他带着哭嗓道:“我真不知道师兄为何这样突然这样不讲道理,给您添麻烦了。”

    白宿煌向来恩怨分明,不会置气到他人身上,便点头,示意他带路就是。

    他二人自侧门走了,秋日太阳下得快,没一会儿天都黑了,只是街上空空荡荡,毫无生气,白宿煌看了一眼别处,又催促着陈喜走,陈喜点点头,下意识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是一只别人商铺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红灯笼。

    陈喜道:“唉我当真糊涂,刚才就应该找个轿子,现下是找不着了,害您要走这段路。”

    白宿煌温声道:“不打紧的,我什么路都走过。”

    陈喜点点头,两个人步履不停地走了一刻钟,在一座豪宅门口停下。

    白宿煌略微瞧了一会儿,贾府门前蹲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狮子,房檐上飞着几头貔貅,光是门口就镶了两块剔透的玉石,瓦片又隐隐泛着金色,好生富贵张扬。

    白宿煌笑道:“这贾府好厉害呀。”

    陈喜勉勉强强附和地笑了一下,说道:“原是没有这样气派的,贾老爷父辈那一代就稍有没落,后面还是大少爷力挽狂澜,做起了布匹生意,现在光景才这样好。”

    他说着说着,心里头也不自觉地疑惑,“真是奇了怪了,从前大少爷没在的时候,我怎么看贾府都觉得衰败,他来了之后,贾府却有一股蒸蒸日上的劲头。现下他不在,府里又闹出这样的事情,贾府又有股鬼气森森之感,真是奇了怪。”

    “房子如何,要看住在里头的人。”白宿煌随口说道,“你刚才说,大少爷来后?他是半途过来的吗?”

    陈喜点头,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是还是能扯个十七八句的:“说来是真造孽,大少爷是老爷年少时与妓子所生,那妓子一点朱唇万人尝,怀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吃了好几次打胎药,孩子也下不去,后面只得生了下来。而后孩子越长越大,有个恩客说孩子长得像老爷,于是那孩子就过来了。”

    白宿煌听别人的故事听得是津津有味,见他又不说话了,便催着他:“然后呢?”

    陈喜一挠头,“我就知道这个,还是师兄跟我说的呢。”

    白宿煌叹一口气,“早知道你还不如别和我说呢,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陈喜嘻嘻一笑,打算带着白宿煌从中门走,却听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了,贾老爷从里头狂奔出来,直奔着白宿煌去,险些把他撞下台阶。

    白宿煌晃了一晃,忽然被人扶稳,贾老爷被自己无心之举骇得心惊肉跳,连连道歉。

    白宿煌宽慰道:“不要紧的,先进去吧。”

    厌鸿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要如何谢我?”

    白宿煌自然不会回答他,他被贾老爷领着进去,一路上穿房过廊,又听得贾老爷在一旁念叨,着实有些头疼。

    贾老爷许是被吓破了胆,讲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儿子亡魂找自己索命,一会儿说自己儿子孝顺体贴、乖巧听话,白宿煌听得直皱眉头。没过多久,这伙人来到内院,好些个丫鬟守在门口,见到贾老爷则齐声行礼。

    贾老爷揪着里头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问道:“若华呢?”

    女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美目看向白宿煌,白宿煌只对她笑笑,吓得她又把眼睛收了回来,她道:“夫人现在还没起来呢。”

    白宿煌插嘴说:“我没让她起来,她自然起不来。”

    女子恍然大悟,原来这素未谋面的人就是今日他人所说的“天师”!

    白宿煌向前一步,对着贾老爷说道:“您先去歇息,其余不用过问。”

    贾老爷愁眉苦脸,“这怎么行?”

    “太多人了,我担心会打草惊蛇。”白宿煌解释道,“何况我等会要做法收鬼,你们阳气这样重……”

    贾老爷虽不知道什么做法不做法的,听到白宿煌这样说,他也很是为难。

    陈喜原是跟在最后面,听到这话也跑上来了,他说道:“老爷,今天白士大发神通,把我师兄给医好了,您不必担忧。”

    贾老爷闻言倒是信了几分,可还是不放心,问道:“那您打算怎么收鬼呢?”

    白宿煌道:“秘法不足为外人知。”

    贾老爷也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连声告罪,他左瞧瞧右看看,一跺脚,下了决心:“行,我们这就走!”

    又过去跟那女子说:“素烟,等会天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忤逆他!”

    素烟表情难看了几分,可她一个小小奴婢,怎能反驳,只得应下来。

    贾老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带着一群人走了,只留下白宿煌一人。

    其余姐妹面面相觑,又把素烟推了出来,素烟只得上前问候:“不知天师有何吩咐?”

    白宿煌道:“唤我白士即可。你把我带到你家夫人的屋里就好了。”

    此话一说出,其余女子皆是哗然,外男怎可进女眷屋?

    素烟也吓了一跳,她正准备再说几句,却被白宿煌抢先了时机:“我耽误时间不要紧,顶多就是多站一会儿,你家夫人再耽误一会儿,可就得……”

    素烟被他言语说得心中不安,素手绞紧帕子,好生纠结了一会,这才答应了。

    白宿煌又吩咐道:“只你一个就好了,其余人今夜各自去睡觉。”

    其余丫鬟纷纷照做,素烟觉得此人好生奇怪,又是个瞎子,怕不是从外地来的骗子,只是现在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她说道:“我搀着您。”

    白宿煌摇头,“我看的见,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走吧。”

    他话说的古怪又慎人,素烟疑惑又添了几分,她压着情绪,这就带着白宿煌来到了二夫人门口。

    白宿煌听见她停下脚步,不肯开门,开口道:“都到了这份上,你怎么还纠结呢?”

    素烟被训了一下,一咬牙,开了门。

    屋里传出一股阴沉沉地死气,直往白宿煌身上压去,他的红衣隐隐发出红光,护着他不被这些死气侵扰。除此之外,屋里除了不点灯,倒也十分正常。

    素烟在这屋子里走了上万次,闭着眼睛撞不见东西,她引着白宿煌绕过屏风,来到二夫人床前,看着昏睡不醒的二夫人,眼睛就红了。

    她呜咽着说:“平日里夫人对我们好生照顾,为人良善,也一向吃斋念佛,怎就受了这样的苦头?”

    白宿煌则目瞪口呆,他也没听进去素烟说的什么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夫人的床头——那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身穿白色单衣,正睁着血红的双眼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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