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飞天（铁板鱿鱼）(1/1)
来，满足人类最初也是最后的愿望吧。
米罗拉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这应该是很古老的事情了。
这时候他还不是人形，甚至连实体也没有，只是一团没有定型的薄雾，肆意地舒展在虚空中。宇宙是热闹的，放眼望去都是闪烁的小球。他在这个时候还不了解自己的体型，在他眼中那些恒星都是精致漂亮的小珠子，伸手就能握住。
他很喜欢散开身体包裹住星星的感觉，星星吞吐他的身体，那种灼热酥痒的感觉会让他快活地蜷缩着身子，闪烁起来。
宇宙是很广阔的，从星系的一端到另一端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就更加遥远。于是米罗拉很少动弹，由着既定的轨道漫无目的地漂泊。
他依稀记得在他懵懂混沌的婴儿时期，宇宙中来来往往穿梭着很多自称人类小家伙。他们实在是太小了，但总是很热闹。他们的时间非常短暂，米罗拉不过一个呼吸，曾经见过的小人就变成了小人的子孙后代。
后来那些小人也渐渐消失了。
米罗拉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只记得在最后一次看见小人们之后，他已经在星系中转了好几圈了。再后来，偶然间，他看见一颗小铁球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过，他记得那是小人们的载具，于是伸出手把它握在手里。
载具里的小人泡在深海液里，满脸痛苦。载具正在报警，显示维生设施马上就要失效。这大概是宇宙中的最后一个人类了，米罗拉这么想着，于是模仿记忆中小人们生活的地方，用身体凝聚出一个小石头。他把一点点身体转化成小人需要的空气和水，然后把小人从载具里拖出来轻轻放在石头上。小人躺在一个低洼处，米罗拉有些新奇地揉搓着小石头，他柔软飘渺的身体闪烁着。这个石头很小，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证石头不会在他身体中飘来飘去。
“……”小人醒来的时候很迷茫，环顾四周，“喂？有人吗？”
“啊，你醒。”微光薄雾聚过来，模仿人类的语言，“发生，什么？”
“啊……您是星神啊。”小人低下头，“人类……好像已经灭绝了。”他眼睛中掉出水来，“我恐怕是最后一个脱离光速航行的人了。”
他周身散发酸涩的情绪，米罗拉晓得这叫做悲伤。他笨拙地戳戳人类的脸：“不，浪费，能量，你，枯竭了。”他回忆着记忆里小人的信息，转化出一个营养液小球递过去。
“啊、谢谢您。”人类擦掉眼泪，接过营养液，“我是万户，如您所见，是最后一名人类。”
米罗拉害羞地闪烁着：“我，米罗拉，你们叫，星神。”
万户是个学识渊博的人。
当然“学识渊博”这个形容词是米罗拉在很久以后才从后生文明那里学到的，万户从来不会夸耀自己。他会向米罗拉讲述他的家乡，一个建造在银河系中心黑洞旁的人造星球，那是一个宏伟壮观的金属建筑，无数人来来往往，创造出宇宙中的第一个文明。他说起过他的生活、他的朋友、他奇妙的漂泊旅程。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米罗拉想象不出比他们更加短暂的事物，但他们的创造是如此美妙，令神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米罗拉在小石头上捏出山脉河流，他从万户的载具里找到一些种子播撒到泥土里。无数年过去，绿植爬满了石头，米罗拉也从万户那里学到了很多，哲学、艺术、人类的科学，米罗拉的智慧一天天增长，万户却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
这个时候米罗拉已经模仿万户凝聚出人形来了，他看上去还是个小孩，肉嘟嘟的，总是啪嗒啪嗒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万户身后。尽管知晓周围一切都是米罗拉的身体，面对这个孩子，万户总会再心软一些。他总是心事重重地揉着米罗拉的头，看着星空叹气。
“万户烦恼，什么？”米罗拉问。
尽管外表没有变化，但万户已经很衰老了，他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很用力的呼吸：“……还有二十亿年。”
“什么？”
“在我们还局限在我们母星的时候，我们预言了这个星系和另一个星系的碰撞，但那距今还有二十亿年。就算在光速中航行了这么久，但还是有二十亿年啊！”他浑浊的眼中落下泪，“我想要看看，我想要看看我们先人的预言啊。”
米罗拉觉得有些悲伤，他突然想起什么，把载具从身体另一边扒拉过来：“冷冻！”他说，“你睡觉，我帮你看，唤醒你。”
于是人类被封入冰棺，陷入长久的沉眠。
失去了人类，从未在意过的时间竟然变得枯燥难耐起来。米罗拉在星系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搜寻人类的遗迹，等待星系与星系碰撞的时刻到来。他吞掉了许许多多遗迹，图书馆、医院、舰船、戴森球，这些人造物被他小心翼翼地搜集到身体里好好保存。
某一个时刻，他在捞起一座人造星球的时候，身体与另一片星云交叉而过。身体与身体相互渗透，粒子与粒子碰撞着，米罗拉把很大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部分身体上了，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入侵让快感爆裂开来，他被刺激得浑身闪烁。
他认识这个同样拥有灵魂的星云，高声：“菲迪尔，放开！”
“唔，”菲迪尔一个激灵收缩起来，但还捏着那个星球，“毛毛躁躁的干什么，这是我的！”
米罗拉不太开心，他的人形身体站在小石头上鼓起嘴吧。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散开到菲迪尔那里去：“你拿这个干什么？”
“它很漂亮，很独特，你不是也想要吗？”
我跟你才不一样呢。米罗拉气鼓鼓地一伸一缩，身体哗啦啦地闪着红光。我是为了人类，为了……
他忽然又低落下来，他突然发觉他搜集的这些小东西其实没有意义，只是满足他的收藏欲而已。无论如何，人类的文明早已消散，他的作为，和菲迪尔没有任何区别。他转身：“算了，我不要了。”
“你看起来好奇怪。”菲迪尔说，“你的身体，味道好苦，酸酸的，为什么？”
米罗拉看着他，好像看见了与人类相遇前的自己，懵懂无知，盲目痴愚。他伸手小心地抚摸另一片星云的表面，菲迪尔的情绪是寡淡空白的，贴合的地方有电流产生，闪烁微光。米罗拉抓着他的身体，探进自己始终沸腾的身体里。
“悲伤，我在悲伤。”
这是何等激烈强劲的情感，充满了攻击性。菲迪尔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的灵魂与另一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陌生的感觉正在入侵他。身体与身体互相渗透着，来自另一个人的尘埃和气体填充了他身体的空隙。他们的灵魂也连接起来，菲迪尔能感受到陌生的悲伤，以及强烈的快感。
与单纯地拨弄星星完全不同，这是思维和思维的拉锯战，连灵魂深处也被玩弄到了。米罗拉的感情热烈激进，让菲迪尔完全无法反抗。
“放开我！”菲迪尔收缩身体，从米罗拉手里溜出来。
米罗拉没有说什么，调整轨道，向另一个方向前进。
菲迪尔踌躇了一会儿，或许是出于智慧天生就有好奇心，他追逐米罗拉而去。他痴迷于米罗拉浓稠热烈的情感，食髓知味地纠缠着米罗拉，把自己的身体渗透进另一个身体，被另一个人的情绪激发着。他贪婪地吞噬、学习、模仿米罗拉的情感，总是要把身体边缘与米罗拉融合起来。随着他的情感越来越丰富，交融时能感受到的快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如此，心智本来就更加成熟的米罗拉就更能体会到交嬗时的快乐。他被入侵着、被吞噬着，他能感知到另一个懵懂的灵魂在舔舐他，另一片星云深入他的躯体，他不得不极力舒展自己以容纳入侵者的动作。
菲迪尔在他体内搅动着，气体与尘埃交融碰撞的地方爆发出强劲的电流，那儿闪烁着灼热的光芒，盖过神们本身的微光。那是激烈炽热的快感，能让人遗忘一切事物，全身心融入到交嬗之中。
“不、不，住手菲迪尔！”米罗拉尖叫着，他被入侵的那部分不自觉地压缩，温度向可怕的地方拔高，他害怕了，“我要炸开了！”
他原本稀薄的身体被强行增加了密度，他浑身收缩起来，菲迪尔敞开身体笼罩住他，还在从各个角度向他进攻。
“这是快乐的感觉，你在快乐啊。”这个求知欲旺盛的懵懂星云说，“我也很快乐。”他更加用力地向米罗拉渗透，无数快感从接触的地方产生，他舒爽地浑身闪烁着红光。
“出去！出去啊！”米罗拉感知到有什么要发生了，他哭喊着。氢原子堆积起来，与菲迪尔结合最紧密的地方，那里的密度越来越大，并且开始拉扯其他的部位。被撕扯的刺痛和快感让米罗拉的人形无力地趴在小石头上，浑身颤抖着注视自己身体里发生的事情。
交合中的两人能感觉到那个地方越来越热，被吸引拉扯的物质越来越多，快感也随之不断攀升。他们交缠着旋转起来，只有最紧密的地方是不动的，他们彼此舔舐、吞噬着，最后到了某个临界点，所有的一切都爆发出来。
有灼热的火焰从交嬗的地方诞生，炙烤他们的身体。快感开始从至高点宣泄而下，他们紧紧挤压着彼此，猛烈地喷发出来。
高潮持续了很久，当他们最后分开的时候，一颗星星诞生了。
“啊……呜……”米罗拉喘息着，身体隐晦地发出微光，他气急败坏地抛开星星，“这玩意儿你自己拿着玩吧！”他借着抛出星星的力量，急速遁走。
“呼——”菲迪尔餍足地抓住星星，忍不住放进身体里好好舔了几下。恒星灼烧着他的身体，酥麻刺痒的感受延长了他的高潮。
这里有米罗拉的一部分。他这么想着，捏碎了刚诞生的婴儿恒星，把另一个星云的物质掠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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