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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又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控制住了刘维的呢?”许铭欣如愿看到了纪叠的脸孔渐渐褪去血色,他幽幽地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把你送进许家。”
纪叠的脸在顷刻间,可见地苍白下来。
“刘维知道我的全部计划。”许铭欣毫不遮掩地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他说,“从一开始许逸城就知道你是谁。”
“他也知道我把你送到他身边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影响你,引导你,让你察觉到真相,然后来找我寻仇。”
许铭欣不禁赞叹:“这一招借刀杀人,是我技不如人,玩不过许逸城啊。”他转念又看向纪叠,在纪叠怔住一般失语的神色中,许铭欣笑得讽刺。
“从头到尾被许逸城利用的感觉,寒少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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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许铭欣诡谲的笑声弥散在屋内。
他问纪叠,没想到吧?你我都以为能把许逸城困在局里,不成想,真正被当作困兽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是我和你啊,寒少。
你每一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许逸城他在想什么?
我告诉你,他在像看戏一样看你拙劣的演技。
他睡你的时候你觉得他在想什么呢?
想你有多像许卿?
想你还要花多久才能查清楚你父母姐姐究竟死于谁的手?
想你能不能为他除掉我。
许铭欣喘着残存的气力,颤颤地举起右手,嘭地一声,手掌使力拍在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胸口上。
他眼瞳里已尽是颓败绝望之态,他知道他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他知道他输了,他这充满阴谋,短暂而令人感到讽刺的半生,走到今天,已将要走到头了。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屋子里没有旁人,许铭欣可以很清楚看到纪叠脸上由于惊愕而霎时怔顿住的表情。
纪叠就像被无形的钢钉钉住了身体,脸孔上苍白无比,目光都骤然失去了往昔那股灵气,只余下望不见底的空洞。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许铭欣。
“哈……”许铭欣长长地吁一口气,右手扶着胸口,感受着里头完全失去规律的心跳,他的声音逐渐弱下来,眼光也失了亮,蒙尘一般虚弱地看着纪叠。
“说到底,是我没能斗过许逸城,落得这个下场,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惜了你啊,你赵家三条人命的仇,等你杀了我就能报了,可是你和许逸城又要怎么算呢?”
许铭欣深长地一声唏嘘,问:“这可要从何算起呢?”
纪叠胸腔内骤而一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强行吞了回去,外表看不出一点异样。
他轻轻侧眼,目光冷沉地再度看向许铭欣。
是用了片刻才能稳住心神,气息几乎已近凝滞中,许铭欣那一把突如其来刺向他的言语利刃,就在这种丝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准确凶狠地,一把刺穿他的胸膛。
“我想要说的就这些了,”许铭欣丢开了手,慢慢放在身体两侧,他把背靠回沙发上,选了一种很适合用来迎接终焉的姿态,笑得平静,对纪叠道,“动手吧,赵寒。”
纪叠面如寒霜地举起了枪。
绝无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夜寂。
砰——
第一枪射中心脏。
第二枪射穿喉咙。
血光四溅,许铭欣的身体顿时像被抛在干涸岸上的鱼,子弹贯穿他躯体的一瞬间,挣动弹起的动作,剧烈地已非人体能达到的幅度。
纪叠举着枪,一步步向许铭欣走来的身影,宛若死神一般。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已不成人形的仇人。
黑色的枪管无间隙地抵住许铭欣的头。
纪叠就睁着眼,面容上不存一丝牵动,目光溟沉地注视着枪口下因濒死而不断抽搐的躯骸。
他对着许铭欣的头部,射出最后一枪。
——嘭一声后,许铭欣的血溅到纪叠身上。
纯白无暇的白衬衣,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被彻彻底底的染尽,再也回不到当时那般的纯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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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宁领着人就等在屋宅院内。
他很不放心,即使是知道许铭欣已经是穷途末路。
在他的计划里,不让纪叠涉险,永远是不可撼动的那一步。
他是做好了替纪叠去取许铭欣这条命的准备。
门开了,纪叠握着枪,自里面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邵宁彷佛是看错,他隐约看到纪叠在走出那栋房子的时候,身影很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走上去,迎面握住纪叠的手,手指从纪叠手腕处缓缓触下,轻缓地抚住纪叠的手背,从纪叠手里将沾了血的枪械拿过来。
纪叠拂开了他的手。
纪叠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睛似乎缓了许久,才迟迟地有了眨动。
“我要去一趟许家,”他说,“带上你的人,带上枪,陪我一块去。”
“——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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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城安坐在御赏阁中,镇静地等待着他所愿意看到的那个结局。
他已经知道了纪叠与邵宁围困住许铭欣的事。
他提早调走了许铭欣居所内最后所剩的那几名手下,因为他料到纪叠会即刻动手。
他料想以纪叠的决绝和许铭欣的病态,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得以一个结果。
他等待已久的那个结果。
——可是他料错了。
他这样凉薄的天性,必然是不会理解许家老宅里垂暮的长辈,在许铭欣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仍不忘在许老太爷病榻前的那句誓言,煞费苦心地让人将保许铭欣性命的那一纸遗嘱送去给他,抱着一点近乎于看不到的悲悯和意望,希望那份遗嘱能救许铭欣这最后一次……
许逸城也发过誓的,然而他仍能步步为营地走到今时。
他将敌手斗败了,再无人能撼动他在海城的权势了。
他算对了棋局之中的每一步,每一步他都是唯一的那个赢家。
除了纪叠。
他只错算了这一子,不过他仍旧赢了全局。
这一枚棋子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就只有他深不见底的那颗心,能为他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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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如止。
许逸城像常日那般等着晚归的纪叠。
他好像已经逐渐习惯了有纪叠在身边的夜晚。
纪叠的存在聊以慰藉了他的孤独,有时甚至能让他淡化掉对许卿的驰念。
他以为他对纪叠的掌控会如对局势的掌控那样顺理成章。
很可惜,他错了。
当纪叠穿着那件沾满仇人鲜血的白衣,握着枪走进御赏阁的门,对着许逸城举起枪口的一刹那。
许逸城竟然想不起许卿的脸了。
纪叠的手在发颤,眼眸中闪射而出的光都失去了明朗。
喉咙里又是一阵血腥。
“许逸城,”纪叠望着他,牵出一个足以令人心碎的笑,“许铭欣死了。”
许逸城缄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尽管他看到了纪叠眼中的疑惑。
他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也毫不留情地打碎纪叠藏在心底那一点点卑微的幻想。
纪叠望着许逸城的脸,心渐渐崩塌,可那充斥着讽刺的笑却未减退分毫。
“纪叠。”
就在许逸城开口叫了他名字的那一刻,纪叠心如刀绞,胸口处剧烈地一瞬阵痛。
纪叠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许逸城快步朝他走过去,纪叠却在稳住双脚的片霎间,拼力不让自己倒下去,旋即突然抬起了握着枪的那只手,对着许逸城走向他的方位,砰砰两枪打在了地上。
“别过来!”纪叠摇晃着身体退后数步。
他嘴角上暗红色的血仍在一点点滴下来。
许逸城立在原处,不刺激他,“让我过去,纪叠,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纪叠忍着剧痛,缓缓地站直了身,抬起手抹掉了嘴边的血迹,站定在御赏阁的大门内。
在他身后,御赏阁门户大开,他带来的人就守在许宅的院门外,与海城精锐的武装两派对峙着。
纪叠合了下眼,扔掉手中的枪,两手空空地望着许逸城,惨白的点着头。
他由衷赞叹:“好手段。”
“纪叠……”许逸城再度叫他。
纪叠的视线开始模糊,舌底一次次涌上血腥气味,他连好好地站在许逸城面前都快要做不到了,他不想再听许逸城对他所说的半个字。
太难堪了。
太不堪了。
转身离去前,纪叠扶着冰冷的门柱,一眼都不再看向许逸城。
他对许逸城说,“我物尽其用了,还得多谢许总,留了我这条无用的命。”
他的气力无法允许他再做纠缠。
他的自尊也是。
最终纪叠走出了许家的门,带着一身伤病,离开了那个对他只有利用的男人。
而许逸城就只能看着,他一身手段,放在今时,面对手无寸铁的纪叠,却毫无挽回之力地只能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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