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间何来极乐?(2/2)

    经过潮湿狭窄的一段路后，境地陡然开阔起来，原来里面别有天地，是个僻静幽美的山谷，路旁植满大片幽白芳馥的奇异花草，前方竟有一潭缥碧的清水。

    薛辟寒心头狂跳，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面容，他深吸几口气，咬紧唇瓣，嘴角淌下一缕殷红鲜血。

    这线香名为烟追，乃是一种特殊香料所制，专为寻踪觅迹。只要被追踪之人身上佩戴着特殊的香丸，三日之内，点燃线香，便可循着烟迹找到此人踪影。

    他坐在潭边，像是发着呆。那股浓稠的香气无孔不入，逼得他浑身发烫，喘息急促，体内气血再次变得躁动不堪，心跳宛如涛声澎湃。

    捏住自己双肩的手忽然变得劲道极重，鲛人残暴地咬住他双唇，又立刻放轻了动作，温柔地含住它辗转碾磨，于炽热吐息中凶狠掠夺彼此舌尖的温度。

    犬齿末端已经刺入颈上肌肤，他只感觉到一点痒意，竟没有多少死亡来临时的恐惧阴影。闭上眼等待被咬破喉咙，少年却忽然停了下来。

    交织的粗重喘息声中，鲛人像是猎食的野兽般伏在猎物身上，张开一口尖牙利齿咬住他的脖颈。

    半晌，他犹豫地唤道。

    忽然，温热的泪滴落在他脸上，在化珠的前一刻，他感受到那颗眼泪里蕴含的痛苦和灼热，已超出它能承载的重量，因此这轻轻的一落，却使他如受重击。

    而袁移山身上的香丸，其实便是薛辟寒所吃的药。他常常装作误了时辰，忘记进药，借故让男人替自己保管药丸，每日督促自己按时吃药，便是为了将这香丸留在他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正要继续前行，手中的烟却忽然失去方向，在半空中消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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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赤手空拳的打斗过后，双方都挂了不少彩。袁移山也用尽气力，被少年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少年定了定心神，折下一枝白花，拿在手中细细地凝看。

    香丸入水，便会失却作用。袁移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我好痛啊。”

    但愿他们不要走到那里……

    此人到底有何目的？

    袁移山恍然悟道：“你是说初见那次，你是因为这花的缘故，才追上来与我缠斗不休。”

    幸好在附近寻到一处山洞，里面空间似乎甚为宽阔，他此刻也顾不得危险，抱着少年走入洞中。

    袁移山简直被愧疚刺穿胸膛，他抱着少年，低声哄道：“睡一觉吧。”

    袁移山惊疑地睁开眼，少年已舔去最后一颗血珠，桃瓣似的舌尖上还染着殷红血色，慢慢缩回口中。

    此时他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何没能除掉那鲛人。

    这偌大山林里，要寻找二人踪迹，简直犹如大海捞针。幸而他早有准备。薛辟寒拧着眉，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朝着轻烟飘散的方向追去。

    他轻轻喊着。

    “人间何来极乐？”

    “棠儿？”

    “后山……不好！”薛辟寒沉吟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向来端凝沉着的面容忽然透出一丝慌乱，来不及整装便取剑上马，匆匆朝着后山方向赶去。

    少年面容阴郁，沉声说道：“这花叫作龙昙，世间极为稀有，它的气味会诱使鲛人发狂。上次我便是嗅到了龙昙花香，才会失去神智，在林中袭击你。”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袁移山看着那双温柔，清冷，又满含痛苦的眸子，不知如何开口。

    来到两人栓马之处，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猎物，大多被山中野兽拖走进食，只留下一地的残骸尸骨。

    袁移山喜出望外，连忙将少年放入潭水中，静静温养。自己则去其他地方寻找瓜果充饥，顺便采了些药草回来。

    两人都受伤不轻，失去行动能力，偏偏此时天色已暮，看不清来时的路。贸然探路，怕会惊动山中凶兽。

    人间没有极乐。

    “既是世间罕见，为何这里会有如此之多？”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迅速想到了问题所在。

    袁移山满心苦涩，迎合着少年的幼稚索求，唇齿间溢出一丝叹息。

    如梦如幻，如露如电。欢乐常作泡影，忧愁却盈满泪河。

    “这花有什么奇异之处？”

    袁移山已和突然发狂的少年缠斗许久，对方不知为何变得蛮力奇大，连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湿滑柔软的东西轻轻舔舐着那枚像是被针刺中的极小伤口。

    鲛人松开手，倒在他怀里，闷闷不乐地问道：“我常听人说，红尘里第一等逍遥快活事，便是与意中人共赴巫山云雨，此为极乐。为何偏偏我不能得？”

    “有人在偷偷培植龙昙花！”

    他忽然想起来，在山洞外面也星星点点散布着这样的花株。

    脖颈和眼下的鳞片已经消失，眼中暴虐情绪也完全退去，碧色双瞳清澄明澈，静静地注视自己。

    袁移山见他拿着花，神色有异，不由凑过去问道。

    鲛人的肉体在水下果然强悍非常，不到片刻功夫，少年便苏醒过来，身上伤痕竟已愈合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