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伊人在水(2/2)

    他虽然是在发问，其实看见她这副凄惨模样，已是不由自主地信了，此刻心上一片荒凉空落，竟有些恍惚之感。

    前方那个瘦长身影，透着无尽的凄凉，悲哀，寒冷，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要走到哪里去。白玉刀在后面朝他喊：“停下来！不要再往前走了！”

    眼见那人即将被河水，被黑暗和寒冷所吞没，永远不能再触碰温暖和光明，少年心中忽然一阵抽痛。

    “是我害了你……”

    字字滴血，声声泣下。

    青年仍在向前走。

    少年在他身后，无可奈何地，低声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鬲溪！”沈兰心追在他身后，悲泣痛哭着，“让我与你一同……”

    而今才发现，造化弄人，万般无奈，一切皆错。

    “好！那你就走吧！不要回头！”

    方涉水走得并不快，不多时，少年便追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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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上说要放弃，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半分也不曾离开过。

    青年恍若未闻，径直走入河流之中，任由冷水淹没双脚。

    沈兰心挣扎着，抹去唇边血迹，断断续续回答道：“三年前，我的确修书一封，托人寄给你，可我写的分明是……”

    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浇灭它。

    “同是惜花客，我还从未见过似你这般痴愚之人。”他眼眶微红，恨恨说道，“未免也太痴了些。”

    “你要去哪里？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帮你求得解脱么？难道你不信我？快回来，我们再慢慢寻找解决之法。那河水凉得刺骨，你在里面不冷么？”

    少年朝他伸出手，目光坚定，瞳孔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即使冰冷的河水冻僵了他的身体，也没有熄灭那火。

    两人都被冰冷的河水淹没过了大半个身体，站在河心静静地对视。

    但他偏不放手。也绝不放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便起身去追方涉水了。

    “香香！”他忽然喊道。

    “是我错怪了你，是我自作孽……”他惨笑两声，身体站立不稳地晃动了一下，慢慢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原来……竟是如此……”

    她怔怔地念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在衣襟上，宛如梅花绽开，凄清而艳丽，却叫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温暖的，炽热的，灼烫的，充满了情意和温柔的火焰。

    三年衔怨，平添积恨难消。情深如许，已成过往云烟。

    方涉水后退几步，苍白脸色变得更加惨淡，形同鬼魅，狼狈不堪。

    “好，既然你非要自堕炼狱，我也不管了。”少年故作冷静，自我劝解道，“我这般尽力而为，并不算违约。”

    白玉刀软语温声，说情讲理，一通劝解下来，竟丝毫不起作用。

    “不！”

    她全身惊颤，冷汗涔涔，已在瞬息之间想通一切关键所在，那双泪眼望向青年，撕心裂肺，万箭穿身，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立时想要抱住他，却又觉手脚冰凉，四肢酸软，顷刻间委顿在地。

    沈兰心惊疑地接过来，展信看到第一行便皱起了眉头，她绝没有写过这样的信！细细往下读，读至“生不能同衾，唯愿死后同穴”一句，更是如遭雷击。

    良久，青年空洞如寒夜的瞳孔恢复了一丝光亮。他动了动惨白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出声，只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含泪的凄凉微笑。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说过，我会救你。”

    “良辰讵可期？浊世应难留，孤山清景好，愿与君偕游。我是要你带我逃走，到山林里去，隐居避世，闲云野鹤，粗茶淡饭，了此余生……”

    他想要说的是：“不必管我了。”透过嘴型，白玉刀已经辨认出来。

    白玉刀出手如电，点中她穴道，少女的身体软软倒下来。他神色肃然，对一旁的林蕊珠说道：“看好她。”

    “我该回去了……”

    林蕊珠跺了跺脚，心中万分焦急，想立即跟上去，却又不知为何，像是被一股力量束缚在了原地，只能望穿秋水地凝视着青年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为他祈祷。

    “你就算不怕冷，你怕不怕黑，怕不怕孤单？你不会感到寂寞么？”

    “鬲溪……”

    “这封信，不是你写的？”他面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从怀中拿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递给沈兰心。

    原来那时就错了。

    三年不见，生离顿成死别。阴阳两隔，魂魄各飞西东。

    他一边轻声吟唱，一边朝着那个孤独身影，缓缓地，坚定地走过去，踏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方涉水见此情景，也大为震撼，“你……果真不是你？”

    “你就这么丢下你的小姑娘，一个人走了？她若是为你伤心难过，寻死觅活，我可管不了。”

    前方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此情此景，真是——有泪当彻泉，无语问苍天。

    终于，在他唱完最后一句时，方涉水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