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是什么(1/1)
俞天一口气喝完了酒，顺手把三个杯子全翻了个儿，倒扣在桌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衣一水，满脸写着：不聊了，懂？
虽然这规矩是自己定的，但是真正落实起来，衣一水觉得有点“现世报”。看着俞天那警惕的小眼神，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会什么了，但是他总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承认说：我是个人民警察！
衣一水觉得自己出师不利，什么有用的信息没套出来不说，还和俞天讨论是不是单身老父亲这种低营养的话题。
再说，俞天虽然看着年轻但真实年龄比自己还大好不好！要说做孩子爹俞天不是更合适么？
既然俞天不想继续聊下去，衣一水也不想过度纠缠。他非常知趣，拿起账单本向俞天挥了下手，径直走到门口买单回家。
俞天看着衣一水潇洒的背影，隐隐约约又和当年那个在紫藤花廊碰到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会是他么？不会是他的吧。俞天自问自答。不知是搭讪酒太烈还是Stranger温度太高，反正他的双眼浸红。
早饭没吃完顺便被迫出柜、转学计划泡汤、被同学突然告白，俞天自觉脾气温和，那时却恨不得破口大骂老天作弄。
家里阿姨习惯每天主家起床后打扫卧室，本来只是普通的清晨，却因为一打色情杂志，俞天猝不及防地被、出、柜、了。因为杂志封面不是大胸大屁股的美女，而是各式各样几乎全裸的男人。
保守的阿姨一看到裸男便惊呼了一声，招呼来一堆人。有些年轻的佣人一看就懂这是什么杂志，彼此之间又是咳嗽又是互抛眼神的，满脸写着戏谑：俞天居然是同性恋！
李叔倒是没说话，先是遣散了围观的佣人们，把散落的杂志收拾好，抱在胸前去了客厅。在俞家三个人面前放下了杂志，退了出去。
俞天一听到阿姨的惊呼就知道是那打杂志惹的祸。谁让自己昨天自慰完就直接把它扔在床边自生自灭了。
说到认清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还得归功于邻居家的阿泽哥哥。他们都住在H市的富人区，小区里自带着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套教育体系。战境泽就是他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开裆裤”兄弟，看着俞天都上高中了还是没有春心萌动，就觉得他可能和自己一样是个同性恋。
在精心策划一番后，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带着俞天看了一部GV，俞天并没有十分厌恶两个男人的亲热，而且裤子拉链那里还鼓了起来。战境泽就这样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俞天的肩膀，一副我懂的样子。
案发的罪魁祸首也是战境泽给他的。俞天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但是并没有确定自己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那个。偶尔情不自禁的时候也是用手来解决前面问题，但是昨天晚上是自己第一次感到后面那不可言说的欲望。
那种深深的，想要被填满的热切需求。
俞天只有飞机杯，然而这个东西并不能解决后面的问题。
最后他洗干净手，把垫子放在膝盖下跪着，左手扶着床头靠板然后伸长右手把手指深深地探进去，一开始只塞了一个指头进进出出。
不够，完全不够，欲望一直在叫嚣。
俞天接着把第二，第三根手指塞进去，那种饥渴才微微消减。
面前摊着的画报都模糊起来，后面开始紧缩，俞天射了。
这是俞天第一次没有抚慰前面就射了，而且比之前的每一次自慰都累。他平躺下来拿起画报端详着那个男人，手指拂过的脸庞还带上了白色的痕迹。
俞天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才拿纸擦了擦手指，连内裤都没穿上就睡着了。
昨晚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煎熬。
俞天觉得这时被迫出柜太不是时候，就在刚才俞克奇才答应他转学去别的学校。本来战境泽建议他转学就是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这下不光是发现的问题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完。
俞克奇和梁诗的结合和别的有钱人家不一样，他们真心相爱，互相扶持，俞天就是他们的一切。阿姨打扫出来的色情杂志就这么打乱俞家正常的生活节奏，这个早晨注定不太平了。
俞天放下吃到一半的蛋饼，抽了张纸擦擦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些杂志是我的”，他知道否认也是没有用的，俞克奇没这么好骗，而且他也不想说谎，毕竟性向的谎言太难圆。
索性就一次性说清吧。俞天咬了咬下嘴唇横心说道：我是个同性恋，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女人的。
平时一点就着的俞克奇反而只是很克制地问了一句：能改么？
俞天摇了摇头吐出两字：不能。
俞克奇听了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手上的筷子继续搅拌俞天平时喜欢吃却懒得自己拌的油泼面。
但一片静谧中，梁诗呜咽地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俞天看向自己的母亲：平时笑眯眯的弯眉都皱在了一起，葱白似的小手紧紧捂住嘴，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悲伤。
梁诗听到不能的时候就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俞天虽然平时温和无害，但是倔起来和俞克奇一模一样。
俞天说了不能，就是不能。
“那你转学也是因为性向而不是之前那些原因？”俞克奇问出了第二句，口气比之前更加冷峻。
“是的，很抱歉说了谎话。”俞天既怕看到梁诗的眼泪又不敢看俞克奇只能盯着他背后的时钟，眼看着时针慢慢指向了数字八。
“时间到了我得去上学，回来再说这件事吧。”仿佛挨到了解放，俞天背上挂在椅背后的书包，看也不看父母的脸色，逃似的跑出家门。
背后随身而来的是乒铃乓啷的声音，他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
夺门而出可以说是俞天当时的真实写照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佣人戏谑的脸孔，一会儿是梁诗垂泪欲下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战境泽之前对他的“谆谆教诲”…
等他昏头昏脑溜进教室的时候，一下就被在后门守株待兔的教导主任抓住了。俞天平时学习好又乖巧，从不会违反校规，这次走后门还让主任吃了一惊。
秉承着好学生犯错也得教育的原则，主任又是看在俞天初犯，换了一副不那么凶神恶煞的面孔，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然后嘱咐他第二节大课间去他办公室拿转学材料。
我还能成功转学么？俞天思考力终于恢复一些，想到早上发生的一切还是有点忐忑。毕竟他本来想转去市里的男子学校，目的既单纯又不单纯。俞克奇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不会怒火中烧掀了桌子。
但是看主任的样子仿佛并没有收到来自俞克奇的任何关照，俞天惴惴不安又夹杂着些许侥幸，熬到了大课间。
他推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一声“老师好”还没落下，印入眼帘的却是俞氏夫妇。
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是我天真了，俞天苦笑。
“俞天来了啊。杵在门口干嘛，进来进来。”教导主任从俞氏夫妇背后探出身，招呼俞天。
他默默走到俞克奇身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哎呀上午我还和俞天说材料都敲好章随时来拿，结果不用转学了，那敢情好啊。我们虽然是私立学校，但俞先生你是知道的，不论是国内的升学率还是出国保送名额，学生数量都是很可观的。而且啊…”
俞克奇摆摆手打断了教导主任没有心思听这些，“我还有事，既然转学已经解释清楚那就先再会了。”他一把揽过想对儿子说点什么的梁诗，眼神都没看向过俞天，夫妻就双双出了办公室。
“咳咳。那我这边也没事了，你回班级上课吧。”教导主任把俞克奇对俞天不咸不淡的态度看在眼里，只当是父子之间因为转学闹了矛盾，心里叹着“乖孩子也会搞独立了”。
“好的，老师再见。”
剩下的两节课，俞天什么都听不进去。幸好高三也没有什么新的知识点，走神也没太大影响，他就放任自流。
第四节下课他去了食堂，不过吃没吃饭倒是记不清了，反正出去转一圈桌边多了一个学习委员。俞天看到她手里拿着作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早上乱七八糟烦心事搞得连交作业的事给忘了，连忙掏出作业递给林琳。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待忘交作业的同学一般:接过作业本然后数落一通，反而分了一叠本子给俞天说是作为补偿要陪她一起去科技楼交作业。
林琳平时很活跃，和班上的男生女生关系都很熟，俞天也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下来。
要去科技楼，一定要穿过那条紫藤花廊。
路有点远，连预备铃都响了他们还是没走到。想到第一节是体育课，俞天也没有去催林琳加快脚程。
但他没有看到之前林琳说出同去科技楼时微红的脸颊，所以当他们走到连廊尽头，她抽出粉色信封告白时，他是愣住的。
“拿着！”林琳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也不知道接，索性直接把信封塞到了他手里，口气也不容置疑。
“我…”俞天还没说完，一个男孩子冲进他们的周围。像个小鹿一样闯进来，活宝似的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跳脱的很，打量的眼神又是那么明显。
那个男生和昨天自慰时选中的画报是那么相似：剑眉入峰，鼻梁高挺，嘴角天生的上扬，除了一身破麻袋似的校服。
林琳总归是个女孩子，被撞到告白现场还是会害羞，于是她找个理由就走了，连剩下的作业本都忘记问俞天要。
他想问那个男生的名字，是哪个班的，最后却在教导主任的一声吼中，什么都没有得到。
俞天以为学校就这么大一片总会再碰到的，可是直到他毕业离校，都没再见到过那个男生。
生活还是日复一日地得过下去，俞天也找过几个和男生相似的男朋友，交往一段时间后都是以分手结尾。
他知道他不是那个人，而那个人也不是他。
也许这就是命吧。
俞天打了一个响指，让服务生拿来一组伏特加，打算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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