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2/2)

    看着帝王手臂又添新伤,临安倒抽一口凉气。

    这两年来,他恢复得不错,很多时候顾怀尧几乎能看见沈兰舟昔日骄傲的风骨。

    人若是没了盼头,肯定是不想活了,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那个人……

    只是他却活得没点精神。

    沈兰舟扭曲了表情,死死抓住顾怀尧的手,语无伦次道,“……好疼啊……”心脏激烈的跳动,近乎到了危险的地步,心里还残留着那刻骨的怨恨,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顾怀尧在说什么。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就看陛下怎么想了。

    皇帝沉默片刻,皱眉道“他总喊着有人要杀他。”

    胡为玉心中叹气,小心翼翼道,“臣已经叫人去熬药了,等服下之后,便看今晚能不能有所好转,还请陛下宽心。”

    临悦:“……”真是躺在那睡在那。

    庸太医沉吟,“公子不像是这般承受力脆弱之人,只怕是公子被非人的手段折磨过,从而留下了心病,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而受到打击。”

    “那就劳你费心了。”顾怀尧道。

    湖面上风平浪静,微风吹拂,泛起阵阵涟漪。

    只是他不记得了。

    当晚——

    在顾怀尧和两名太医的强制下灌了药,折腾了好一会才渐渐安静下来,

    太医来了,只叹一句“心有郁结。”

    “他们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还是一直伺候他的临悦强行把人脱到外边去晒晒太阳。

    陛下沉默。

    顾怀尧不由得想起,两年前沈兰舟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

    只见沈兰舟脸色难看的瑟瑟发抖。

    顾怀尧连忙用另一只手捏住沈兰舟的下颚,眼疾手快的塞进布团,避免他咬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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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兰舟其实疯癫过一段时间。

    太医也连忙上药包扎。

    顾怀尧面露不虞,“朕不想去赌这种下下策,就让他好好养着罢,今夜辛苦你们了,都回去罢。”

    沈兰舟不只没有好转,他还病发了。

    “有时候手中的线握得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还会伤了自己,陛下不妨松上一松,或许会有另一种收获。”胡为玉说完,作揖告辞。

    这京都里人才济济,每一个天之骄子都能引出无数传说和佳话。

    实际上他夭折得比任何人都快。

    寝宫里有人彻夜守着,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守夜的宫人。

    顾怀尧将人抱紧,不停的安抚他,“冷静一点,有朕在,没有人敢杀你……深呼吸……别咬舌头……”

    做什么都要比别人优秀,文能治国安邦,武能横扫千军。

    民众最无情,比起官场的风起云涌,还不如一场红颜佳话来得吸引人。

    再怎么将一个人神化,当他坠落后,就再没有人提起过他,人们会将他遗忘。

    连帝王都惊动,前来探望。

    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惹了多少京都女子非君不嫁。

    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冷汗淋漓,

    “又作噩梦了?”顾怀尧连忙安抚他。

    顾怀尧说不上是惋惜还是什么,只是有些感叹他以前的意气风发已经不再。

    为医者,是决不能一言定死的,总要留有几分后路。

    两位太医离开后,临安心惊胆战,是不敢回去睡了,亲自守夜。

    这位祖宗病了许久还不见好,这要是陛下问起来,他定不好交代。

    外边的梨花树下放了一把能躺下一个人的摇椅,旁边摆上了精致的糕点,沈兰舟可以吃吃喝喝,再顺便晒个太阳,还能欣赏风平浪静的太液池,怀里还撸着一只猫。

    他是这九州最耀眼的星星之一。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各种躺死生活,

    “若是陛下狠得下心,不妨将公子受伤那天的事情重演一遍,或许会有成效,只是此举会有风险,乃下下之策。”

    如果他的表情再惬意一点就完美了。

    但他一脸面无表情,还拿着书挡在脸上继续睡。

    要不是顾怀尧用力牵制,皮肉都能被他扣下来一块。

    沈兰舟一连病了快八九天,又被人精心伺候着,转眼便活蹦乱跳。

    一年前开始苏醒的时候,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意识不清,还失明了,话也不会说,后来清醒了些,竟忘了前尘往事。

    胡为玉身为凤凰台的首席御医,他是知道真相的,不免隐晦的提醒帝王几句,“陛下若是执意将原本自由的鸟儿困在笼中,便是在金丝笼里,好生饲养着,它也是不开心的。”

    后来慢慢学会了说话,没了之前的野心勃勃,懵懵懂懂的模样像是第一次来到世界的孩子,粘人得紧。

    魔怔的沈兰舟根本没发现他把顾怀尧的手臂抓出数道血痕。

    序而不乱,各司其职。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每个人反应过来,倒水的倒水,叫太医的跑去叫太医,送药的送药。

    “我要什么体统,又不出去见人,放开!”

    胡为玉恭敬道,“陛下,那药确实停了,最近公子吃的,也只是调理身子的补药罢了,此病颇为疑难,又是心病,若想彻底治好这病,只得从长计议啊!”

    年轻人体质说好也不好,病来的时候如山倒,病好的时候,又奇异的好得快。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沈兰舟表现得再正常,他始终做不回那个被奉在神坛上的自己。

    连忙叫人扶起,大着胆子给喂下药去。

    他一直没有痊愈,也不可能痊愈。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是心病,自然得找出公子魔怔的根本,方可有法子缓解病情,下官斗胆,敢问陛下,公子魔怔时,可有说些什么?”

    那个龙章凤姿,有着铮铮傲骨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有一次沈兰舟就咬伤了自己的舌头,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注意这方面。

    床纬内,顾怀尧静静的看了沈兰舟片刻,心想那种下下之策,不试也罢。

    世人冠他无数美名,好像他永远不会倒下,就该那么高高在上。

    胡为玉早就心得应手,将准备好的银针摆出,快准狠的扎了沈兰舟好几针。

    顾怀尧质问,“不是停了药么,他已经许久没有犯过病,这次怎如此忽然?”他将袖子放下,挡住那包扎的白布。

    换而言之,反复发作高热,是心有郁结所致,有时候病症是出在心病上。

    正在一旁批阅奏章的顾怀尧上前拉开床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所处的那一方天地,自成一幅画。

    或许是病来如山倒,他第二日还是没能好起来,高烧不退。

    一番死拽活拉之下,两人达成平衡。

    “公子你可得勤快点吧,连猫儿都知道晒晒太阳,您一天天的就躺在床上,头发不梳起,衣服也不好好穿,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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