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喝醉了什么都说(1/1)

    单迟江刚刚踏进门槛,迎面一股劲风,他从容侧过头,聂恒川的拳头就砸在他耳侧。

    这一拳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很好躲开,单迟江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下一刻聂恒川逼近上前:“我叫什么名字?”

    “聂春花?”

    “这不是真名吧?”

    “嗯。”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倒让聂恒川差点接不上话,“你有什么目的?”

    “?”

    聂恒川又迫近了几分:“在山谷外布设那么多陷阱,你有什么目的?”

    原来这才是他想问的,说起来缘由倒是颇多,单迟江不打算认真解释,正要随口搪塞,聂恒川忽然快速伸手,将他脸上面具摘了下来。

    “……”单迟江愣住,几分错愕几分茫然地看着他。

    聂恒川也愣住,只因面前这张脸一半白皙俊美,一半却遍布疤痕,实与想象中不同。

    “你这是……抱歉。”他差点要问出口,回过神来迅速打断自己的话。

    “无妨。”单迟江摸了摸毁容的半张脸,慢慢也回过神,拿回面具重新带好。

    脸上的伤是一次炼蛊所致,那次他欲将数十只凶狠蛊虫与药练合,不小心糟了反噬。倒不是没办法消去,只不过栖鹿谷常年只得自己一人,未来炼蛊又难免再出岔子,懒得费工夫。

    ——也就是救了聂恒川后,他才戴上面具,除了遮掩伤疤,也担心刺激他的记忆。

    这张脸只有半面与原来相同,应该不会被认出……

    聂恒川见他神不守舍地离开,似乎欲言又止。

    之后聂恒川收敛了许多,每天老老实实养伤,但偶尔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打探,如果无关紧要,单迟江就会回答。

    “栖鹿谷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

    “嗯。”

    “你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十多年。”

    “没想过出去?”

    “没有。”

    “为什么?”

    “……”

    “以你的本事,若是愿意,一定能在武林中闯出很大的名声。”

    “嗯。”

    “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单调吗?”

    “不会。”

    “或许你只是不知道,外间会比你想象中还要精彩得多。”

    “嗯。”

    “难道你真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嗯。”

    ……其实单迟江回答与不回答,没什么区别和意义。

    聂恒川不明白单迟江为什么如此执着这种苦行僧般的日子,也想不出有什么能够打动他。

    “你医术这般高明,在外面不是能救更多的人吗?”

    单迟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救人?”

    聂恒川一噎,道:“我以为学医之人都是为了救死扶伤。”

    单迟江道:“我不是。”

    聂恒川来了兴趣:“那你学医是为了什么?”

    单迟江没说话。

    聂恒川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和同道切磋?总比一个人钻研容易。”

    “不想。”

    聂恒川:“……”

    或许是几次把天聊死,之后聂恒川很少再找他交谈,单迟江也不甚在意。

    这天聂恒川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单迟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移到他手上拎着的几只土陶酒坛。

    聂恒川似有些得意地冲他举了举:“没想到你这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单迟江回忆了片刻:“是师父埋的酒。”

    聂恒川惊奇道:“你的师父?”

    单迟江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在何处?”

    单迟江略过他第一个问题,只道:“仙去了。”

    聂恒川默了默,道:“抱歉,节哀。”

    单迟江摇了摇头,师父去世已经有十六年,哀早就哀过了,不忌讳别人提起。

    “喝酒吗?”聂恒川眼睛又亮了起来,咧出一口白牙。

    “喝。”单迟江答应得很快,他师父好酒,也喜欢给他灌酒,不过那时自己才几岁,喝不了几口就醉了,后来独自一人,就没有再喝过。

    聂恒川调笑道:“大夫难道不该说,伤者不能喝酒吗?”

    “喝了再说。”单迟江盯着酒坛慢慢道,就算聂恒川喝完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救回来的——说不定还能试试新方。

    “爽快!”聂恒川大笑着拍开泥封,直接拎着坛口递给他。

    两人席地共饮,一轮秋月挂在枝梢,清辉遍洒山谷,风移影动,树叶婆娑,眼前飘浮着似有若无的轻纱薄雾,勾引着思绪缱绻而去。

    不会喝酒的人总是喝得很急,醉得很快,单迟江就是这样,只学了师父喝酒的姿态,却没有师父的酒量。

    “大夫?”聂恒川拍着他的肩唤道。

    单迟江转过头。

    聂恒川伸手悬停在他眼前。

    单迟江没有反应。

    他又往前移了一寸。

    对方仍似无知无觉。

    聂恒川轻轻摘下面具,那张脸上一片迷蒙之色。

    “单迟江?”聂恒川又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单迟江掀了下眼皮。

    聂恒川先挑了个知晓答案的问题:“你师父是谁?”

    “苏银针!”果然,单迟江非但没有沉默,反倒有些兴奋地回答。

    是真的醉了。

    聂恒川放下心盘问:“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麻烦。”

    都喝醉了,不能多说几个字吗?聂恒川啧了一声,耐心引导:“哪里有麻烦?”

    “不当、客卿。”

    “为什么?”

    “不出谷。”

    聂恒川皱了下眉,其实他多少猜到几分,只是没想到原因真就这么单纯。

    “那你为什么不想出谷?”这个问题单迟江之前回避了。

    “师父不许。”

    聂恒川十分惊讶,苏银针曾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神医,自己还未出生时就已扬名,据传德高望重,医者仁心。单迟江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为什么不但不让他继承衣钵,还将他限制在这处与世隔绝之地?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

    单迟江半晌没说话,聂恒川几乎以为他恢复了清醒,才听他道:“我会害人。”

    聂恒川已习惯和他说话连蒙带猜:“你师父说的?”

    单迟江闷闷“嗯”了一声。

    聂恒川道:“你师父已去世了。”言下之意,他不必再听从师父的吩咐待在这里。

    “我答应过师父。”

    “你甘心吗?”

    “甘心。”

    “就为了你师父,你就要一直死守在这里?”

    单迟江依旧答得理所当然:“是啊。”

    “你的亲人呢?”

    “师父。”

    没有别的亲人?聂恒川心念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了单迟江的坚持,又提起一个此前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学医?”

    “师父教的。”

    得到不出意料的答案,聂恒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单迟江的醉颜。

    他最后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脸上的伤……”

    但那时候单迟江已十分倦怠,抱着酒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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