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蒋舟慢吞吞地走到操场,看见司徒允躺在柔软的草皮上,双眼微闭,睫毛轻扇。

    蒋舟默不作声地扔了书包,和他并肩躺在一起,望着天空被夕阳染橙的彩云。几只飞鸟途径他的视野,发出几声凄厉的嚎叫,划破这诡异的宁静。

    司徒允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老头和你说过我的事吗?”

    “没。”

    “想知道吗?”

    “……想。”

    司徒允语气平静:“知道七二二事件吗?”

    蒋舟瞳孔紧缩:“总统的儿子被绑架那件事?”

    “嗯。”司徒允看起来像是叙述一件和他无关的故事,“两千亿赎金怎么可能只拿杜笙一个孩子做威胁?”

    “他们当时同时绑架了很多省部级以上干部的孩子,不仅是华夏,还有A国的,大概十几个吧,年纪都在十到十五岁之间。我比较不幸,我父母官当得不大,但我和小公子玩得挺好。当时我陪小公子在A国的私人沙滩度假,堆沙雕堆到一半,绑匪强行突入,顺手把我捎上了。”

    蒋舟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司徒允可以来去自如,为什么从小学到高中,他这样无法无天,没有一个老师开口管过他。司徒允来自世界珠光宝色、光鲜亮丽的那一端,他们确确实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帮人想要赎金是假的,要政治庇护是真的。一开始我们被关在一个山洞里,有人每天给我们拍照,发给我们的父母。后来不知道哪个杜月华的傻逼政敌用手段把杜笙被绑的消息公开出去了。”司徒允森然道,“一旦公开就不可能谈条件了,几个孩子的生命不值得拿国家尊严去换。国家只能将这件事官方公开,害怕事件影响扩大,只说绑了杜笙一个人。”

    蒋舟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一样艰难发声:“他们撕票了?”

    “没。”司徒允笑起来,“他们自知死路一条,开始拿我们取乐。每个孩子每天可以选一个人单挑,以见血为准,打赢的那个有一个小薄饼吃,允许带刀。我是年纪最小,最瘦的那个。全部过程都有录像,发给输掉的那个孩子的父母。”

    蒋舟说不出话。

    司徒允撑起身子,脱掉已经撕裂大半的衬衫,给蒋舟看他手臂上一道浅又长的伤疤:“我后来试过自残,没有用。”

    他翻身压在蒋舟上方,帅气的脸庞占据了蒋舟全部的视线。他深深凝视蒋舟,漆黑的瞳仁深沉如海:“别可怜我,我不值得你可怜。”

    蒋舟极轻地摇摇头。

    下一秒一只手插进他柔软的发丝,司徒允的吻落下来,覆上他的唇。少年的嘴唇还凝着血迹,舌尖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黑暗处天罗密布的蛛丝终于收网,牢牢捆住他的小鹿。蒋舟的唇是如此柔软,眼神迷茫无辜,淡淡的水汽覆在上面,有种可怜的单纯,进一步激发他的凶性。占有是野兽的本能,他想让这张干净的脸染上情欲,浑身沾满他的味道。他要跪在蒋舟脚边,接受他赐予的愉悦,然后索取他的回报,将他的猎物像拆礼物一样拆开珍藏。

    蒋舟大脑一片空白,无力地接受司徒允的索取。过了很久他迟钝的理智终于上线,用尽力气推开司徒允。他的双唇禁不住颤抖,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拿自己的包。司徒允维持着瘫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望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让蒋舟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阴寒起来。

    “我不会来烦你了。”司徒允轻声说,“你好好学习。”

    蒋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抓过自己的书包。

    “但你得记住,我在等你。”司徒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他遍体生寒,“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蒋舟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丢下自行车冲进家门。周围的世界寂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如鼓的心跳。舌尖还残留司徒允的余温,每舔一下就多把他的心往冷窟拽进一步。

    “舟舟?”奶奶在里屋喊他,老人家近年来腰部的老毛病犯得更重了,只能长时间卧床不起。

    蒋舟吸了口气,进到里屋看奶奶,将脸埋进老人的怀抱里。一双皲裂褶皱的手摸上他的头顶,老人慈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怎么了?”

    蒋舟一个字也不敢提,只得奋力摇头:“没事。”

    “平时跟你一起的那个男孩呢,今天没来?”

    蒋舟想了想说:“他艺考去了,以后都不来了。”

    老人身上独有的衰老气息冲进蒋舟的鼻腔,让他忽然鼻头一酸。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奶奶,我好累啊。”

    “会好的。”奶奶不明所以,像小时候抱他一样温柔地哄着她的小孙子,“你已经很棒了,再坚持一下,什么都会好的。”

    这一年高考,蒋舟以高分夺得市状元,花团锦簇,前程万里。在众多名校发来的邀请中,蒋舟最终选了奖金额度最高的那一所,给奶奶换了台新轮椅。蒋舟的母亲从打工地赶回家,接管了照顾奶奶的重任。而司徒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生命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但他渴求的眼神,沙哑的呻吟,灼热的呼吸和那天厕所隔间里滚烫的触感一直烙在他的心头,在每个火热潮湿的梦境反复出现,让蒋舟一次又一次在半夜惊醒,面红耳赤地从上铺爬下去洗内裤。

    少年懵懂的情愫生出陌生的情潮,一步步将他裹挟。他的欲望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一天天高涨。成为施虐者的恐惧和当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的渴望将他反复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他濒临崩溃,想方设法联系了一位据说相当有名的心理医生。

    他坐在诊所宽大的皮沙发上,推门进来了一位穿白大褂的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漂亮女人。

    “我叫陈微微,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大美女坐在他旁边,甩了甩自己飘逸顺滑的长发,“小哥有什么问题想咨询?”

    蒋舟红着脸说了自己的纠结,陈微微愣了几秒,爽利地笑起来:“成年人有点性癖算什么问题?”

    蒋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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