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小姐是男孩子 [彩蛋:痛苦的束腰(1/1)

    天气依旧糟糕,太阳出了那么一会儿就又钻进了云层里。

    Calum与老爷吃完早餐便去了图书室,那狂热的图书收集者向这位新助手展示自己的珍贵藏品,一件件如数家珍。然而Calum随便一扫,就粗略判断出这其中的赝品数目可能不在少数,黑市书商应该从这老头身上挖走了不少的金币。

    工作室在图书室旁边,和所有的屋子一样,这也是个黑暗的屋子。整墙都贴着黑色木头,地板光秃秃的,除了铺着两条陈旧得都卷起了边的,并不起眼的土耳其地毯,同样,地板也是黑的。有几个笨重的桌子-都堆满了纸张,一两个硬硬的沙发。一幅褐色山丘的画,一瓶已经凋零的花,以及一条死蛇搁在一玻璃瓶里,嘴里还含着一白色的蛋,蛇的眼球都是肮脏的灰白色。

    窗外的景色是灰色天空和近乎干涸的河流。窗格很小,暗淡,在窗架里摇晃着,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就是Calum即将展开工作的地方,虽然他意不在此。因为长则两三个月,短则几周,只要能让蝴蝶小姐嫁给自己,即使每天六点半去陪这个糟老头吃饭都值得。

    “让我们开始工作吧,真令人兴奋。”

    老布雷维尔搓着手,双眼放光像头动物。Calum不得不和他一起呆在工作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午饭很简单,两人直接在书堆里就餐,伴着令人作呕的陈年油墨味,而直到一天中最为重要和有仪式感的晚餐,蝴蝶小姐依旧没有出现。

    这一天对于Calum来说,就是白白浪费的。他咬牙痛恨,在庄园里的人们都早早睡去之后溜到场院里吸烟。与其呆在监狱一样无聊的房间里度过漫长夜晚,他宁愿被冬日寒冷的夜风吹一吹。

    钟楼的顶端又一次发出诡异的声响,Calum默数,九下半。钟声让他忽然回忆起了昨夜草地上的白色幽灵,他扔了烟蒂,竖起风衣的领子,准备走到远一点的空旷草地上去看看。

    “鬼都嫌弃这地方。”

    Calum嘟囔着,草地上除了零星几棵橡树,什么都没有,而他已经离开庄园四五百米远,被冷风吹了个透。从这里望去,“冷衫林”庄园变成了黑乎乎一团阴影,甚至没有一丝灯光从窗子里透出来,宛如被遗弃百年的鬼宅。这是什么日子!他咒骂着,准备返回,且后悔自己刚才这种毫无意义的心血来潮的行为。

    男人踩着因为夜间的水汽而略显泥泞的草地,路过一棵橡树。忽而觉得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挂在树杈上,再一次涌起的好奇心诱使他走近。

    一双腿垂了下来,露着脚踝和半截小腿,皮肤直接暴露在这冬日的室外气温中,冻得有些青白青白的。

    “该死的,真见鬼了。”男人心里赫然出现了这几个大字。因为在前一秒钟,随着视线的上移,Calum与一个苍白的女孩四目相对。

    她的脸和唇丰满圆润,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扎头发,黑色的发丝就披在脑后。

    黑色的头发?

    Calum脑筋转得很快,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小姐,您?”

    他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在树下站定,伸出一只手,想扶她下来。但男人用目光粗略丈量,又觉得树杈离地面颇有些距离。她或许陷入了下不来地的窘迫境地,于是Calum绅士地伸出了两只手臂,他像勇敢的骑士,坚实的怀抱为这落难的公主展开。

    蝴蝶望着陌生人没有说话,她咬着嘴唇,似乎在思索要不要选择相信他。毕竟从树上跳下去,落进别人怀里,这实在太大胆和有失身份了。

    然而此时,除了这条路,也没有什么旁的解决办法了。

    那白色的身影迟疑了一下,落到了Calum怀中,像片羽毛般轻盈。

    “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没有别人跟着吗?还是……”

    Calum殷勤的和蝴蝶搭话,把她温柔的放到草地上之前不忘揽了一下那细腰。

    小姐站在草地上,将手放在身前,贴着她的裙子。在伦敦,她这样年纪的女孩都不穿这样的裙子—蓬而短,连脚踝都盖不住;她的腰细的惊人,上面缠一根腰带。双手白皙,带着直到手腕的白色手套,此时手指正绞在一起,不安地扭着。

    Calum得意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害羞死了,愚蠢的脑袋里正想着该如何回自己的话,可怜的乡下丫头。

    “谢谢您。”她飞快地说了一句,语调急促。

    Calum觉得自己一定幻听了,被冷风吹傻了。不可能,男孩儿的声音,这是年轻男孩儿的声音。

    他像见了怪物一样去看眼前的人。蝴蝶小姐,那温柔的眉眼,纤细的身材,和身上的衣着,她怎么能是男性?什么天大的玩笑。

    “抱歉今天没有能去见您,还给您添麻烦了,请不要告诉别人今晚见过我。”

    她或者他,向Calum行屈膝礼。

    “小姐?”

    这精明的江湖骗子此时有些恍惚,这是什么情况?他第一次感觉有些应付不来。

    蝴蝶抬头看他,目光中并无羞怯。东方人黑色的大眼睛和毫无攻击力的浅淡五官印在Calum眼底。他怎么能是男孩儿呢?这饱满的红润的嘴唇,任凭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也会嫉妒。

    漂亮的脸蛋儿模糊了性别,但Calum总不能现在伸手去掀蝴蝶的裙子来确认什么。

    小姐从Calum脸上读出了惊讶,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见过不知多少次,每当庄园里来了新的客人,那些男人,或年轻或年老,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也都会露出这样一副可笑的表情来。

    “什么事,先生?”

    蝴蝶拉紧自己的围巾,没戴帽子让他觉得有些难堪,这样随意让人看自己的头发……

    “额,我们回去吧。”

    Calum伸出胳膊,蝴蝶也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上面。

    绅士请淑女在坑坑洼洼不好行走的草地上挽自己的胳膊,这没什么不妥。然而故作镇定的Calum觉得自己此时就是踩在云上。

    蝴蝶小姐根本不是女孩儿,这太可笑了,这关键一点的天翻地覆般的巨大变化让这英俊男人的整个计划都失去了意义,谁能想到这富有的女继承人甚至根本就不是女孩儿呢。

    “酒馆里的人要是知道了,岂不是会笑得背过气去!?”

    Calum已经预见到,如果自己就这样灰溜溜跑回伦敦,那欠揍的约翰会笑到捶碎酒馆的厚木桌子,不说约翰,他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布雷维尔家的小姐,是个男孩儿!

    冷风吹过蝴蝶的裙子,他应该是穿着室内便装就跑出来了,单薄的衣裳毫无御寒能力,一张白皙的脸正冻得发红,鼻尖也红红的。

    Calum想了一下,还是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了蝴蝶身上,男人的衣服就像一个斗篷,快要盖住蝴蝶的脚背了。

    他想推脱,但Calum摇了摇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Calum真的关心那尊贵的贵族小姐会不会冻死,只是他行事缜密严谨,目前还不会撕破脸皮暴露身份而已。

    两人从没上锁的小门进入房子,轻手轻脚爬仆人们走的楼梯,看样子,蝴蝶小姐不止一次在这样的夜晚溜出去了。

    “再次感谢您……”两人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黑乎乎的没有挂灯也没有蜡烛,只有窗子,窗帘还拉起来了,只漏进一线月光。

    蝴蝶感谢Calum将他从树杈上解救了下来,并为之不好意思。小姐脱下男人的风衣,原本准备请仆人清洗后再物归原主,转念一想,自己的房间中出现叔叔新请来的年轻助手的衣服似乎不太妥当。

    未等他开口,Calum已经从蝴蝶手中将衣服拿了过来,他太会揣测人的心理,果不其然,他听到那纤细苍白的美人儿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

    “晚安小姐,永远祝福您。”

    他将一只脚踏在向上的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般用深情的语调说着。

    单调的房间内,Calum一下倒在床上,将床垫里的弹簧压得吱吱作响。男人仰面摊开四肢,朝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无声的笑,他的样子若是被旁人看到了,应该会吓一跳。

    男人摸着自己的鼻尖,笑得眼泪流了出来,笑得肩膀颤抖。

    这墓地和监牢一样的大庄园,变态的老主人,不讨喜的仆人们,甚至还有个从小被当作女孩养大的“小姐”。

    这病态怪诞又阴暗的地方,简直比伦敦的贼窝还要不堪。

    “蝴蝶。”

    他伸出右手捻着手指,刚才这只手曾搭在那纤细的腰肢上。Calum之前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但他现在就是对蝴蝶很感兴趣,那美得惊人却无人知晓的大小姐。

    “冷杉林”庄园,这种在常人看来及其不正常的环境对Calum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所有的人都不正常,连同那钟楼,都不同于一般的钟楼。这个男人渴望着生活中最危险阴暗的一面,他知晓人们心中那些肮脏和不堪的想法,他极其聪明,知道如何戏弄别人。不管是赌博还是行骗,犯罪是最具有挑战性且令他兴奋的事情。他以此为事业并陶醉其中。

    午夜的钟声惊起了熟睡的鸦群,它们振翅飞起,给人间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Calum的大衣搭在椅背上,一丝一缕属于蝴蝶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男人在得知布雷维尔家的小姐是男性后心生厌恶,却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简直比女人还要美。

    一个拥有黑色头发和眼珠的,苍白的小人儿。

    而就在Calum的楼下—蝴蝶的房间里,小姐正因为今晚的奇遇而不安着,他在睡梦中皱起淡淡的眉,揉皱了一副温柔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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