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1/1)
向清从江边走回花楼的时候,半路就叫段煜的小厮寻见了。
“向公子,叫人好找!”
“段煜人呢,回去没?”
“回去了回去了,公子放心。”
小厮见向清的袍子粘上了泥土,欲言又止。
“被一个浪人掳去了,要我弹了首曲子。”向清解释说。
“公子没事就好,我这也好回去找段公子复命。”
直到向清躺在床上,才觉出累来,今日先是卢太尉,又是段煜,再是那浪子。许久不曾这样吵闹。
“那你就弹一个给我听呗,不然休想回去。”余晖确实生的好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着的时候,温柔的让人想陷进去。
“向公子是爱琴之人吧……”余晖拿刀在琴上比划的时候,邪邪的笑着,小虎牙露出来。
可惜了,却是个登徒子,向清想。
他心里又惦记着段煜挨打,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寄封信过去。
桌案子就设在窗户边上,向清不愿再起身点灯,想开了窗子就着月光写信,手刚碰着窗户沿,窗子就被人向外拉开了。
向清手里正巧还拿着笔,顺手朝余晖脸上刷过去。余晖差点从窗户上翻下去。
“做什么?”余晖一手抹着脸,一手攀住了窗子。
“我为公子画一字胡。”向清说。
“那我要为你画大花脸!”余晖伸手去夺向清手里的笔,向清哪里肯让他画,两人纠缠起来。
余晖抓着向清的手,向清用脚狠狠踢他裆下,被余晖用腿夹住。
“这么狠?”余晖凑到向清耳边,咬牙切齿。
向清把笔扔到地上去了。
“放开。”
“就不。”余晖贴着向清的耳朵说。
向清故意朝后倒下去,带的余晖也站不稳,余晖只得放开他。
向清爬起来,手里攥着从地上摸起来的那只笔,就要画他。
“没完没了了你!”余晖把向清按到床上去了,向清手里还拿着那只笔,作势要往余晖脸上画。
“再画亲你了。”余晖说。
向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他怎么变得跟这流氓一样幼稚?余晖身上有梅花的香气,跟他窗外的花树是一样的。向清别过脸去。
“喂,”余晖非要凑近了看他,“美人,你看看我。”余晖不依不饶。
“看你干什么。”
“我好看,”余晖臭屁的说,“我还没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人。”
向清冷笑,“公子看来是没有什么自知之明了。”
“起码比你那小情郎要好看。”
“我什么时候有了小情郎?”
“那个叫段煜为你包了花楼,还说不是情郎?”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赶紧起来。”
余晖忽然放开他了。
向清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向溪月,”这是余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怨不怨你舅舅。”余晖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了句。
“我怨不怨,跟你有什么关系。”余晖从床上做起来,理了理衣服。
“你要是恨他,我可以帮你杀了他。”这次余晖没有笑。
“你杀了他,我便杀了你。”向清眼中那点将要融化的迹象彻底消失了,冰雪把这双眼睛重新封起来。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向清。
“你再不走,我就叫人。”向清觉得没必要容忍他了。
余晖看出来了,向清生气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干了的墨迹,自己从窗子里溜出去。
向清倒在床上,屋子里还残留着梅花的香气,只有常常待在梅树下,身上才会染上味道吧。
怨不怨吗,他根本没资格怨舅舅,这是他欠的。
等到第二日清晨,向清竟然起晚了。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花楼里的那对孪生姐妹跟他打招呼,她们同他一样,是艺伎。
“那老太死了以后,家人打算把她埋了,那只猫一下子扑上来,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
“你们在说什么?”向清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对她们讲的故事非常好奇。
“向公子也对民间怪谈感兴趣吗?”孪生姐妹中的妹妹问。
“不……没什么兴趣。”向清说。
都是些胡编乱造的故事,完全是杜撰。
“那花猫扑到老太身上,瞬间就没了生息,”双胞胎里的姐姐继续讲道,“反倒是那原本死了的老太太,这会子却幽幽的坐起来了。”
什么?死人坐起来了?向清竖起耳朵听着后续。
“哎呀!诈尸了!”妹妹尖叫道。
“一家人先是害怕,后来觉得这是好事,阎王爷没收她的魂,又让她回来了。”
双胞胎妹妹搂住姐姐的手说,“然后呢?”她又害怕又兴奋。
然后呢?向清也在心里问。
“这老太活了以后,起初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只一点,不进谷食。”
“不进谷食,这不是活死人嘛。”
“可不是!过了一段时间,村里的小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没了。”
向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有一天老太那女儿发觉不对劲,进到老太屋里,你猜撞见什么?”
双胞胎妹妹死死的抓着她姐姐的手臂,似是怕的不行,却还要问下去。
“姐姐,你别吓我,她撞见了什么?”
“她撞见了老太在吃人!女儿叫了她一声,老太回过脸来,好啊!长着一张猫脸!”
“啊!”妹妹尖叫着抱住姐姐,“太吓人了!”
“好了好了,故事讲完了。”姐姐安抚的顺了顺妹妹的头发。
“那可说好了,晚上一定要两个一起睡,这样就不会被猫脸老太掳走了。”姐姐狡黠的笑了。
孪生姐妹上楼去了。
向清还没从故事里缓过来,一个人睡,猫脸老太就会找来吗?
“全是些杜撰来吓小孩的故事罢了。”向清不自在的站起来,朝着人多的地方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却又剩下他一个了。
他原先是不信这些怪谈的,此刻月亮还不高,花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独他的房里安静得很,他又不愿下楼去听那些淫秽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大晚上的,上哪去找一个人陪着他。
除非是余晖那个臭流氓。
向清躺在床上假寐,耳朵却留心着窗子那边的动静,直到听见窗子被人轻轻的拉开了,向清在心里感叹一句,臭流氓不走寻常路。
这臭流氓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了,向清手里握着一只花枕,想待他走近砸到他脸上。
窗外来的风把帷帐吹开,帐子里和帐子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均愣住了。
向清反应很快,刀刺下来的时候正落在那只花枕上,向清抬起一脚就往那人小腿上踹,那人忍着痛往向清身上又刺了一刀,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一刀紧贴着脖子,被向清险险避开,向清用手肘狠狠撞了刺客的侧腰,腿往那人裆下踢去,刺客浑身狠狠一震,确是忍着剧痛又举起了刀,正对向清眉心!
这一刀还未落下,刺客就被一把黑色长刀割开了喉管,余晖把脚踩在瘫在地上的尸体上,把染血的刀在刺客衣服上擦了两下。这才挑开那块红色的纱帐,去瞧里面的向清。
“美人儿,没吓着吧?”余晖在向清身上扫了一圈,除了脸上溅上的几滴血之外,向清身上干干净净的。
他伸手要为向清抹去脸上的血迹,向清不该染血,他是比松雪还要干净的美人。
余晖的手伸过来了,眼神倒很认真,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没了戏谑,显得尤其深邃。
向清把那只手拍开了。
他用干净的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余晖看着他袖子上那块血迹渍,眉头皱起来了。
向清避开地上的尸体和那滩血迹,站的离余晖远远的,他身上的梅花香气被血腥味盖住了。
余晖追上来,忽然扯起他的袖子,快速挥刀下去,向清的袖子断了,断了……
“你!”向清指着余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下真成断袖了。
“脏了。”余晖举起手里的断袖,上面有一块血渍。
“你半夜不睡觉,总来我这里晃悠什么。”
“我要是不来,你不就死了。”
“死了便死了。”向清提到死字的时候,风轻云淡的。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死了,余晖心想。
“你死了就没人陪我拌嘴了。”余晖又成了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笑的没心没肺似的。
“你这人,有毛病是不是?”
余晖看着向清那副嫌弃他的样子说:“是。”
他就是有病,所以才会三番两次来纠缠他,想到今夜的凶险,余晖依然心有余悸。
他的袖子好像也断了。
余晖翻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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