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1)
女人忽然慢慢地往前走，走向那块石碑。
她走得极慢，好像正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李白和程咬金回头来看她，后退为她让行。
百里守约也盯着她的背影，皱着眉。
怎么回事，他分明嗅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女人肩上披着件宽大而破烂的斗篷，缓慢地走出去几步，忽然有鲜血从她斗篷底下流出来，沿着裤脚，融入脚下的沙地，在地面上绽开一朵血花。
她一路走去，步步生莲。
她终于走到了石碑面前，身躯轻晃，竟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程咬金离她近些，连忙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虚弱的身躯入怀，斗篷向两边散开，她心口上插着把匕首的景象便暴露在阳光下。
血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程咬金心口一窒，怔怔地抱着她跪坐下来。
李白脸色惨淡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贩卖为奴隶，受尽苦难和屈辱的公主。
他缓缓靠近，蹲下身，“为什么……”他的声音如风低语，带着不解和悲伤。
故土虽覆灭，可是他回来了，他一定会救她的，她却为什么要选择自尽？
程咬金眼睛也湿了，怀里这个身躯瘦骨嶙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分量，可是他却忽然觉得太重，重得他手臂都在细微颤抖。
女人凝视着李白，忽然轻轻地笑了，“……谢谢你，我已经，很久不能回家了。”
像真正的奴隶一样，粗活重活，严格的看守，逃跑被抓住后可怕的惩罚，所有人都可以随时将她按在地上侵犯。
她太累了，回家看一眼的执念，支撑着她苟延残喘。
她忽然轻轻抬起手，手掌便落入李白的掌心中。
“我记得你的，李白。”她的笑容浅淡而疲惫，“可不可以，将我葬在这里，就葬在……”气息渐弱，说话间，她的眼皮轻轻阖上，好像忽然已睡着了。
她的脑袋垂到程咬金的臂膀上，枯瘦的手从李白掌中滑落。
李白红着眼眶，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是她的选择，他只有接受。
城池覆灭，最后的公主也选择了死亡。
他静静感受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却忽然看到有水珠滴落到公主脸上。
他冷冷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程咬金。
在此刻的他眼中看来，程咬金只是那个帝国最忠实的走狗，可恨至极。
他从程咬金怀里抱过公主的尸体，转身走向石碑。
程咬金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地悲哭出声。
他从来最同情弱小的人群，成为一国之将的初心，也仅仅是想给予天下所有弱者庇护。
可是现在一个可怜的女人在他眼前死去，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心碎不已。
堂堂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抹着脸哭到哽咽，看来实在很荒唐。
百里守约来到他身后，无言地抚上他的肩头。
长城仍然屹立在沙漠与平原之间，长城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两者最鲜明的一道分界线。
而长城不倒，守卫军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百里玄策已在长城上眼巴巴地等了好些天，铠和苏烈他们陆续都回来了，却还不见哥哥和他那个将军情人回来。
他们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急得向队长请求了好几次想去支援，都被驳回。
但他已决定了，若今晚哥哥他们再不回来，他就偷偷跑出去找他们。
他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戈壁，忽然目光一定，瞧见远方有人骑马而来。
这人渐近，果然是哥哥！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看一番，咦，怎么不见程咬金？
待到哥哥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更感觉到不对劲。
哥哥脸上笑容疲惫，又带着淡淡的落寞。
哥哥就这么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玄策，我回来了。”
百里玄策心里怪怪的，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哥你怎么了，程将军呢？招呼都不打就回长安了？”
百里守约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道：“他有急事，怎么，玄策很舍不得他？”
百里玄策瞅着他，暗忖，分明是哥哥你舍不得吧……
他了悟，哥哥这是刚和人家分离，就害上了相思病。
感情这种事情还真是吓人，哥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都变得魂不守舍的。
百里守约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
“玄策……”
他眼中思绪复杂，好像想说什么，顿了半晌，却又闭上嘴，转身走了。
“去找队长他们吧。”
百里玄策瞅着他的背影，皱起了脸。
静谧的书房内，一个衣衫简朴的男人坐在案后，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两声敲门声响起，男人抬头，站了起来，“请进。”
门开，诸葛亮和赵云先后而入。
男人相迎，笑容亲切，“孤正等着二位呢，快请坐。”
云、亮二人入座，有婢女奉茶。
诸葛亮浅饮一口，放下茶杯微笑道：“主公要说的事，我已略知晓，据说金庭城已只剩下兰陵王这个光杆帝王，曹操必定已与他合谋，却不知他将天书碎片放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刘备大笑，“不愧是孤最得意的军师。”他将手中的信交由婢女送给诸葛亮，正色道：“大唐的女帝派了程咬金前去查探，却似乎毫无所获。”
赵云原本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刘备提到程咬金的名字，眸光微颤。
刘备道：“我也已派了几位将领前去，然而如石沉大海，至今杳无音讯，只怕皆已遇难。”
诸葛亮扫了一眼手中的信，道：“主公想让我们去？”
刘备道：“那地方危险难测，二位不能去白白送命。”他看向赵云，“孤想让你去埋伏起来，摸清他们的目的，若找到机会，便夺回天书碎片，暗中接触兰陵王，说服他回心转意也是最好。”
赵云垂眸，“臣遵命。”
刘备道：“一切需得隐秘。”
诸葛亮道：“说服人这种事，我岂非最好的人选？”
刘备笑了起来，“军师若有这个信心，自然可以一同行动，只不过先得留在孤这里两天。”
诸葛亮淡笑道：“臣遵命。”
出了书房，云亮二人慢步于廊道。
诸葛亮脑子里想着许多事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赵云，道：“你在担心他？”
赵云回望他一眼，道：“不是。”
他很少说谎，他说不是，那就不是。
可是诸葛亮还是打量着他，忍不住拧眉，道：“我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喜欢他？喜欢那样一个……”
一个什么，男婊子？
他的涵养让他说不出这种话，可是事情的本身，已足够令人惊讶。
赵云眸光微冷，淡淡地道：“不敢相信，那就别相信。”
诸葛亮闭上嘴。
静默了一会儿，赵云顿住脚步，道：“军师请回吧，不必送了。”
诸葛亮也停下脚步，道：“你在都护府等我，若遇见程咬金，不要将消息泄露给他。”
赵云直视着诸葛亮的眼睛，过了很久，才道：“军师在怀疑我的忠诚？”
不等诸葛亮说话，他就道：“我绝不会背叛主公。”
“军师一路保重，都护府见。”
赵云转身走了，头也未回。
诸葛亮目送他走远，脑海中却忽然回忆起程咬金在自己身下承欢时展露出的极致媚态。
他嘴唇忽觉干燥，不得不承认，程咬金虽辗转于好几个男人的胯下，但滋味确实无可否认的美味，绝妙的身体触感和特殊的双性体质，他不近女色，程咬金的存在，便很好地替他疏解了欲望。
大概就算是婊子，也算是个优质的男婊子。
只可惜爱上男婊子，却是天下间最可悲的事。
他轻笑了笑，忽然很同情赵云。
＊ ＊ ＊
天初亮，晨露起，路上已有商贩挑着担子赶去早市。
微凉而清新的空气中，鸡鸣鸟叫，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是一座平凡的小镇，离长安城不太远。
路口，一条修长帅气的身影出现，手中剑锋寒光刺目。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李白面色冷凝，纵身飞掠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于人家深处。
程咬金汗流浃背地喘着气，抬眼一望，傻眼了。
他速度实在比不上李白，追了半天，眼看终于要追上了，谁料李白轻而易举地又将他甩下。
他忽然理解了长城城那个治安官的无奈。
他已不眠不休地追了几天，马都累死了好几匹，身上带的钱，光是买马都快花光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疲惫的腿走进小镇，一路打听。
“有没有见到一个执剑的青年？”
“有没有看见一个腰上挂着葫芦的男人经过？”
“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有啊有啊。”小姑娘兴奋地点点头，“真的好好看呀，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小姑娘说着忍不住害羞了，脸蛋红扑扑。
程咬金道：“他往哪里去了？”
小姑娘手一指对面，“喏！”
小镇唯一算得上气派的酒楼，刚开门，店小二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声名显赫的剑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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