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他心中掩埋的痛(1/1)

    袋子空了,雷克斯总共也就给了四颗药丸而已。

    夏临捏着袋子,心想要不要问雷克斯再要一点回来。雷克斯笑着说这些药不便宜,一颗一千块。夏临知道雷克斯在开玩笑,真正贵的是雷克斯的时间而不是那些药丸。

    雷克斯开完了玩笑,让夏临有时间和自己聊聊天。

    夏临嘴上答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不敢去。雷克斯肯定会让夏临暴露些什么东西出来,倒不是“鸟儿”,而是夏临心里脆弱的部分,他死守的秘密。

    夏临确定常书平安稳地待在家里看书,才转身出门。他今天需要上班但偷偷请了个假,他不愿让常书平知道自己行程因而多想。

    没想到雷克斯是狡兔三加二窟,除了在本地的三栋别墅,他还有一个私人健身娱乐场所以及海滨度假山庄……

    夏临被佣人领进一个纯白的房间里,他以为自己会患上雪盲症的时候,雷克斯穿着一套棕色西服走进来。

    夏临回头死死盯着这个人,免得真的觉得自己瞎了。

    “躺到床上去吧。”雷克斯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夏临警惕地后退几步,把背贴在墙上。

    “你到底是对我有多戒备!我说了不碰你就不会再碰!”雷克斯无奈。夏临真特别,每次都能让他情绪过度起伏。

    “你啥时候说过不碰我,我怎么不记得?”夏临戒备地问。

    “现在!现在行了吗!”雷克斯把外衣往旁边的白色衣架上一丢,转着手腕朝夏临走过去。

    “要打架吗?”夏临愣愣地问。

    “谁跟你打架!让你躺床上去啊!”雷克斯面露愠色,倒不是真的生气。

    夏临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了鞋子躺平,他本来决定不问,但仔细思考一番后还是怯怯开口:“你想做什么?”

    “给你催眠,让你说说自己变得暴力的原因。”雷克斯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夏临看怪物似的盯着雷克斯,全身绷得紧紧的,好似肌肉一松就能整个人弹出去。

    雷克斯把手放在夏临额头上,摸了一手汗。

    “热吗?我把空调温度降低一点?”雷克斯体贴地问。

    “紧张……我怕你把我的银行卡密码套出来,怕你把我的内裤颜色套出来,嗯,白色的,怕你把我喜欢的食物套出来,其实我比较喜欢吃牛肉……”夏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争取坦白从宽。

    雷克斯狠狠掐了夏临的鼻子一把:“我算知道常书平和孝孝为什么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原因了,真的太可爱了。”

    夏临叹了口气,抬头对雷克斯说:“雷克斯先生,其实书平是被您催眠了吧?跟那些药,完全没关系。”

    雷克斯摇头:“不,那些药也算是帮了一点忙。”

    “您希望问我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暴力,这种冲动在以前也不是从未有过,只是这次特别明显而已。我也知道自己变暴力应该是有诱因的,但我总结不出来。”夏临面露遗憾地说。

    雷克斯取了毛巾,帮夏临把头上的汗水擦去,温柔地说:“所以我希望问问你的潜意识。你对常书平先生那样暴力的理由,只有在你去掉主观意识的保护之下,才能够问出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套你的密码也不会问你的内裤。”

    夏临笑出声,摇摇头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雷克斯也笑:“其实我真的想问。”

    夏临面色一僵。

    “看吧,开玩笑你开不过我的。好了,放松,我放点儿音乐给你听。”雷克斯将手放在床头柜的音乐播放器上。

    “可别放十八摸了……”夏临提醒道。

    雷克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重新选了张写满英文的CD放进播放器,轻轻摁下播放键。

    同时被一起摁下的,还有雷克斯手机的拨号按钮。

    房间里回荡起一段森林录音,潺潺水流声、啁啾鸟鸣声、风拂树叶声,令人心中的躁动得以缓缓平息。

    时间回到昨天。

    常书平问夏临能不能去看看孤儿院后边那个调皮的老山羊。

    夏临低下头,抓紧了手里的水杯。

    “怎么了?”常书平问。

    “我十岁的时候,它刚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夏临似乎在拼命忍耐欲喷涌而出的情绪。

    “我看着它被母羊舔,看它站起来抖着腿蹒跚学步,最后像个小屁孩一样蹦蹦跳跳……看着它一点点长大,还留长了胡子。”夏临说着说着停下来,用力吸吸鼻子。

    余下的部分不用再说,这些回忆的铺垫是为了什么,常书平很清楚。所以他抱住了夏临,把悲伤的傻大个男人搂在怀里。

    “它蜷着趴在地上,闭着眼,看起来像和往常一样在睡觉。”夏临把杯子放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有气无力地、压低了声音接道:

    “我看到的只是它的照片……只剩下一张照片了。”

    没有过多渲染的语言,简单地阐述着一条生命逝去的事实。

    常书平想起了那段视频,调皮的山羊和孩子们用杂草杆儿拔河的样子,狡猾奸诈地捋了叶子自己吃,害得孩子摔得四仰八叉,但孩子却是在笑着,还跳回山羊身边搂着它的脖子蹭。

    据说那只山羊很聪明,吓跑了几个居心不轨的人,用它的角顶翻了几个猥亵儿童的大人,院长不得已才将山羊关在笼子里,放出来散步也得牵着绳子。

    死亡,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且不提人生短短百年都算是自然恩赐的长寿,世间有的是比人寿命更短的生物,每个人活着,每秒钟都会见证生生死死。只有感情深浅的区别,才会催人泪下或是叫人冷眼看过。

    夏临是个重情的人,他因为山羊的过世,拉着刘孝喝了个烂醉。

    有些人是不理解的,死亡的是其他物种和人类有什么关系?有些人甚至不在乎自己亲人是否还在世。所以他们无法理解有人会为了谁生谁死而产生极端的情绪波动。

    夏临也不需要别人理解什么,所以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心里,表面上仍然傻乎乎的,但有些事情却变成了一颗地雷,永久地藏在他的心里。

    山羊过世,只是众多地雷中的一个。

    第一阶段的催眠结束了,夏临疯狂地反抗雷克斯接下来的引导。他还没准备好触碰更深的东西,雷克斯只得作罢。

    也许挖到这里就可以明白了,夏临的心理问题其实都源于他自己,或许将其怪罪给基因也不为过。

    但雷克斯不甘心,他觉得夏临必须被治愈,因为他可怜夏临,他仍旧没放弃对夏临的爱。

    雷克斯挖出夏临心里的地雷,沉默了半晌,决定将地雷埋回去,让夏临以为他自己已经解决掉这颗地雷了。夏临解决地雷的办法就是将之埋起来,深深地埋起来。

    在另一边的常书平接到了雷克斯的电话,刚拿起手机来,就听到雷克斯在试图催眠引导夏临说出心里的痛苦。

    他听到了山羊,听到夏临无助的哭声,听到夏临的试图否认。

    这跟夏临变得暴戾或许没有直接关系,夏临的暴力行为跟这些痛苦看似毫无关联。常书平只能用上自己的逻辑联想能力,将一切可能性都联系起来。

    夏临离开雷克斯的住所后,常书平给雷克斯发短信:去他回避不去的地方,或许能够先找到他不愿说出来的事情。

    不愿去的地方?

    雷克斯看着手机短信,摸了摸下巴。

    “小夏,说起来,你是猫控还是犬控?”雷克斯突然问走在身边的夏临。

    “都喜欢啊。”夏临笑着说:“不过流浪猫接触得多一些。”

    “哦?”雷克斯饶有兴趣地问:“你还敢接触城市里的流浪猫狗吗?”

    “嗯,经常能看到它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真的挺危险,有些是病了的,我会把它们送到宠物医院治疗。如果是比较黏人的不合适在野外生活的流浪家猫,我会把它们送到宠物咖啡馆去。”夏临说。

    “猫咖啡馆吗?好像挺有趣的。”雷克斯笑问:“介绍几家给我看看?”

    “宜城酒楼附近的爱窝猫猫,我以前经常去。”夏临笑着说。

    “现在呢?不去了吗?”雷克斯距离他的目标,还差一点。

    “嗯,工作忙了,就没怎么去了。也没钱喝咖啡,呵呵……”夏临话罢,苦笑着低下了头。

    雷克斯半眯起眼睛,真正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夏临。

    果然,夏临很不会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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