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国庆(2/2)
霍遥急忙拉着她，冲去里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血冲去。
岑碧笑了一下。
不会耽误你学习吗？
从她的角度，恰恰能看到他眼角的泪痣。他的睫毛长而翘，不像个男生。
岑碧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退后一步，告辞的话停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没料想地上摆着一卷水管，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后仰。
小时候，他还会反抗，甚至跟霍齐远拳打脚踢。
*
岑碧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转移话题：那你平常吃饭都吃那些吗？
岑碧大致扫了眼，放下帘子，退出去，放假你就在这帮你爸爸看店？
有水溅在伤口上，岑碧疼得眉毛一皱，却没发出声音。
我爸的五金店。
霍遥来不及扶她，她下意识地向后撑一把，身子是稳住了，手掌不知道刮到什么金属片，一阵痛意袭来。
霍遥心弦一动，瞥开眼，不愿再看。
掌侧被划出一长条，血滴在地面，有些狰狞可怕，伤口处都麻了。
好啊。岑碧想，又是个绝佳的了解他的机会。
怕一不留神，跌进去，会溺水。
他也许是待得太冷了，只想抓住一点点温暖。
走进店内，两侧是货柜，中间是铁架子，都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零件。
她眼里像酝起一泓清泉，漾着涟漪，是对他的同情。
明明前几分钟，他还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霍齐远是禽兽，但他霍遥良心尚在。
霍遥动作顿了下，易拉罐在手中转了一圈，说：太安静了，想象不出来有人会对你发脾气。
岑碧只认得水龙头、螺丝刀、锯子这类，又或者，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等她答应，霍遥才有一种拐骗良家女孩的罪恶感。
岑碧以为戳到他痛处，略感内疚，不做声了。
霍遥注意到了，暗自懊恼自己手忙脚乱，连忙调小水流，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
嗯。
霍遥想回店里，但看岑碧无处可归似的，想了想，便问：我要去看店，去坐坐吗？
他的人生早就被霍齐远耽误得彻彻底底了。
男生的手掌宽厚滚烫，有些粗糙，是茧。
霍遥怕自己很快失守，又忍不住靠近她。
但他拼命按捺住了。
今年的十一是个艳阳天，街上人很多，成群结队的，有小孩子挥着小面国旗跑过去。
难怪他那么清瘦。
我什么性格？
里面空间更狭小，中间摆着一张沙发床，一张小桌，还有独立卫生间。
霍遥忽然看过来，岑碧措手不及被抓包偷看，将视线转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关了水。
霍遥自嘲地笑了声：你觉得我有什么可被耽误的吗？要说耽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耽误了。
岑碧实话实说：不想惹家人生气，就出来了，又没带钱，所以。她耸耸肩。
姑且当他是夸她吧。
但人是有惯性的，自从学会妥协后，他几乎成了霍齐远掌中的牵线木偶，任他操控，任他打骂。
他几乎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她招来。
岑碧偷偷地斜过眼，看他。
岑碧听了，有些心疼：会伤身体的呀。
岑碧第一反应是看刮到她的东西。
他全程靠瞎子摸象。
霍遥已经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感觉。
他第一反应，不是遮住伤口，而是赶她走。
外面的日光都被一席布帘阻隔在外，洗手间里的灯泡有年头了，光不亮，但他皮肤白，又离得近，她似乎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他是被议论惯了，家境不好、难相处、成绩徒有虚名什么样的贬义词，他都能接受。独独难以承受别人的关切。尤其来自女生。
再往里，还有个房间，拉块深蓝色布帘遮住。霍遥见她张望，神色好奇，便领她去看。
没事。霍遥轻描淡写，心里却有些烦躁，她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街道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不远处的店铺放着《我和我的祖国》，十分应景。
像某种凶恶兽类的兽崽。毫无攻击性，又有一种天真感，让人只想去逗他。
差不多吧。他只求饱腹，以前被霍齐远罚，一天只吃几片菜叶子也是有的。
霍遥人生的前十八年，并不知道怎样与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相处。也不知道怎样去对待一个对他有吸引力的女生。
霍遥打趣：你这种性格，能怎么惹人生气？
门面不大，店牌上齐远五金店几个字，经过日晒雨淋，已经辨不出原本颜色。
嗯？霍遥发的是鼻音，比说话声音更沉，像沉进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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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遥其实无所谓，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看店？
就像，他潜伏在暗不见终日的角落，她打着灯寻来，光照在他脸上，他一身嶙峋就要暴露。
还好，没有生锈，用不着打破伤风针。
霍遥曾经恨霍齐远恨得想杀了他，一了百了，刀都攥在手上，最终一刀剁在砧板上的西瓜上，一劈两半。
就，面包、包子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