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虚山下青梅镇,戊虚山上昭成宗(2/2)

    齐昉始终无法放下少年时至交的死,而他正好有办法,因此决定复活殷文岐。

    那乞丐冲他一笑,“一个茶杯用不着赔那么多钱,又没将茶泼到那狗屁说书先生的脸上。”

    在叶扬看的原作里,齐昉实在算不上什么必要人物,也根本看不出他和殷文岐有什么特殊关系。吾背也看不出。

    “那大奸人殷文岐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畏罪自杀还不忘造孽,临死前放了好大一把火,把自己烧个渣都不剩不说,还把临周山烧了个精光。深秋天干物燥,各门派想尽办法都无法将火尽灭,山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绵延数月不止,最后是早春的几场大雨才给化解。苍天有眼,这火只烧死了殷文岐他一个,没伤及旁人。宗师长老们上去查看时,临周天台一片乌七八黑,连那潋滟谭都烧干了。道法大会千年来一直是办在临周天台,这下办不成了,只好把地方改到沽松谷,一改就是三百年,到现在也没变回去,也是回去不得。”

    这少年正是昭成宗宗主宋文综。

    他们需要到殷文岐的人生发生转折地方去,在那些地方打开空门回到三百年前,找到殷文岐最为珍爱之物,然后再回到三百年后,也就是现在,用这些珍爱之物唤回殷文岐的魂魄。但是他们不可以改变过去发生的任何事,不能改变因果。

    眼熟?是太阳晒昏了头!

    齐昉在药圣谷的时候,一日偶然在藏书阁里看到了逆天之术的第一章化物为人,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逆天之术的后三章,借灵续命,开空门和唤回魂。

    但《亡羊道》可是一篇玄幻背景的仙侠文。

    叶扬看着不辩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吾背在告知他需要做的一切的时候,不辩就坐在一旁,也是沉默着,他俩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论道法武学,殷文岐比齐昉要强上不少,说来也是唏嘘,尽管现在提起殷文歧是因为他遗臭万年,但最初,殷文歧被天下人所知其实是因为他的熠熠天资,那时人人提到殷文歧无不赞叹,英雄出少年。结果,成也英雄少年,败也英雄少年。

    那疏眉贼目的说书先生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又装模作样的清清喉咙,咳嗽了两声,才徐徐开口道,“恶人死后化为恶鬼,这大恶人死后变成大恶鬼,那自杀而死的大恶人更是大恶鬼中的大恶鬼,自火灭后,临周山附近的赵家村的农户常听到山中传来厉鬼的嘶鸣,每到雨夜更是吓人,竟似有火光冲天,说是人间地狱也不过。天下第一道修衡山剑门的弟子去了十几趟,还是没能除掉这恶鬼,只在周围设下结界。赵家村未免再受提心吊胆的折磨,只得举村迁离,自此临周山方圆百里再无人烟,如同鬼境,啧啧,这殷文岐,当真是凶得狠啊!”

    “……”

    所以这当然不是疯话,玄幻的世界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一切合情合理。

    宋文综无语,气的转身就走。

    复活亡魂乃逆天之法,报应定会累累不绝。

    没想到竟是这般胡言乱语!气得他捏碎了杯子扔下钱就走。

    又是晌午。

    原作果然还是有些用处,当年的事,叶扬其实知道个七七八八,但仍有几处关键的点,原作并没有提,因此他也十分好奇,比如,到底为什么殷文歧要始终沉默,不去辩解?

    要去哪找前任宗主殷文岐的骨灰盒,他实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一同出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昭成宗。

    的确。

    “小道长请留步。”

    “嘭”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碎了。

    听起来像是疯话。

    怎么讲,就是个路人甲吧。

    郑文综拿着赵婶子给了糯米团子边走边吃,有些失望,忽地听到路边一家茶肆里,说书先生正在口沫横飞,讲得正是三百年前昭成宗前宗主殷文岐,便走过去坐下听了起来。

    齐昉这个名字是梅枫起的,在齐昉的印象里,梅枫是一个好人,一个嫉恶如仇,古道热肠,胆识过人的好人,是他最敬爱的长辈,但他离开昭成宗后不久,梅枫性情大变,逐渐疯疯癫癫,也从此开始,殷文岐堕入万劫不复。

    宋文综脚步一顿,回头见一穿着破烂朱袍的乞丐和一秃头和尚。

    齐昉是殷文歧的舅伯,昭成宗第七代宗主梅枫从凡世的一场战乱里救回来的孩子,齐昉和殷文歧从小一起长大,是一对竹马,好友,知己。在他们二人的少年时代,齐昉因为一场误会离开昭成宗,拜入山斗药圣谷谷主向屏之门下,两人后来只见过寥寥几面。

    听到这的时候,叶扬终于想起来齐昉是谁。

    但齐昉对他解释了自己和殷文岐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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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昉的计划,虽然实行起来难点重重,但绝不是空穴来风,而实施的关键,就是殷文歧的骨灰盒——形式上的,和殷文琦的转世,也就是叶扬,和不辩。

    人死不能复生,但失物总要找回,在狐非棺前守灵七日,又将他好生葬入昭成宗祖坟,宋文综拜托勾句暂时掌管门派上下,务必照顾好小弟子饮食起居之后就下山了。

    他目前只有一条线索,就是小弟子所说,当时有道像刚熬好的麦芽糖似的红光飞到天上。于是他到青梅镇各早点铺子都问了一问,早起和面备油时可曾见到什么异象,卖烧卖蒸饺的李寡妇,做红豆馅的糯米芝麻团子的赵婶子,煎包子的刘阿嬷,还有村东头的卖豆腐的阿史都说不曾见。

    七日后,戊虚山,青梅镇。

    宋文综恍然间觉得这乞丐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所以我跟小道长你知会一声,我给他留了一文,不如剩下的给我?”

    说书先生眯着吊梢眼向下一看,一玉面黑袍的少年骤然站起,手一松,那白瓷茶杯的碎片就哗啦掉在地上,他在桌上留下一吊钱。

    但心魔让吾背无法拒绝,他真的想让殷文歧回来,于是他同意了齐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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