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踌躇满志(2/2)

    傅恒看着褚绣春那张给火光映红的脸，简直仿佛夕阳照在上面一样，褚绣春手上灵活地翻着烤羊，还用刀子扎进肉里，查看是否已经烤熟，不多时倒是真的可以削下肉来吃。

    褚绣春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这两天刚学的，学来学去也只是这么三五句，发音又不很准……说是蒙古人喝醉了才这样讲话的，好在扎木苏倒是不很介意。”

    褚绣春便笑着与他说话，居然还说了几句蒙语，虽然他只会这么几句，而且还不很标准，不过那人听到他能说自己的母语，同一种语言便代表了亲切感，于是两个人距离愈发近了。

    傅恒忽然便想起了这一次自己出来，母亲叮嘱自己的话：“你这是第一回出这样的远门，到了外面没人照应，你虽然是书读得多，不过有些东西不是能够从书上得来，所以有那老成持重的，便多跟人家学着些，衣食住行都把自己照顾好，若是一个不留神弄病了，那样长途的赶路，可未必能够好好调理身体。”

    褚绣春招呼着大家：“快来吃肉了，表面这一层已经熟了，再烤便老了。”

    两个人谈谈说说，前面篝火渐密，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弘历那金黄顶座、雪白宽敞的蒙古包便出现在眼前，很特别的房屋，住在这样的地方，这个草原之夜也会别有风味吧。

    于是一群人涌上来便七手八脚地割肉。

    褚绣春转过头来，笑道：“千万别去！闻着香，吃着酸苦，当年我们就上过当，有一回打了一头狼，便烤来吃肉，哪知难吃到差点把舌头都吐出来，我们不是那等不能吃苦的，连我们都受不了，可知狼肉可得有多不中吃，不过那狼皮可真的是不错，冬天围在身上，很能挡寒。”

    今年自己不过三十三岁，身体也还健康，这或许可以说是大清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弘历很有心请上天再赐予五十年的寿命，让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来缔造这样一个强盛的帝国，这一次去盛京祭祖，也要请祖先保佑自己如同皇玛法一般高寿，保佑大清的江山，弘历知道万万年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还是希望比起之前的唐宋与明朝，能够多延续几十上百年。

    白天射猎了黄羊、野兔、狐狸和狼，傍晚的时候，草原上便点起了处处篝火，人们将那些猎物剥皮摘出内脏，整腔的黄羊上面抹上盐和胡椒，便架在火上烤，烟气袅袅，肉香随着火焰的热力蒸腾出来，飘向四周。

    傅恒也切了一块，尝了一口，味道果真不错，褚绣春真的是个野外经验相当丰富的，到了这里便与当地人学习采集，首先辨认出了野沙葱，大家游猎在外，调料有限，即使是跟随的流动御膳房，因为许多物品携带不便，况且弘历又特意吩咐一切从简，要的就是体味当年先人的那种生活，因此也只是带了简单的调味品，蜂蜜盐酱之类，侍卫这边是没有蜂蜜的了，不过好在有褚绣春，褚绣春采了许多野沙葱来，洗净了之后切成碎末，和盐一起糊到羊身上，在那腔子里也涂了许多葱末，所以这羊肉吃起来便有一种葱香，与羊本身的膻味融合在一起，是一种特别的口味。

    旁边一个蒙古人能讲几句汉话，这时拍着褚绣春的肩膀，舌根僵硬地说道：“你真是晓得，狼皮剥多了，狗都冲我叫，以为我是狼。”

    晚饭之后，要换班了，傅恒与褚绣春往御帐那边走去，傅恒便笑道：“绣春，你居然会蒙语，从前我都不晓得。”

    褚绣春与弘历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不过就如同自己与高贵妃的弟弟高恒关系不错，傅恒也并不把褚绣春当做是姐姐的对手，要说竞争关系，也确实是有的，但并没有那样激化，更何况除了竞争，彼此还有合作，在这个帝国之中，除了皇帝，大家都是臣仆，算是处于同一位阶上，还是应该尽量互相扶助帮衬的，褚绣春又不是那种狂傲的，很是淳朴友善，所以大家很可以搞好关系。

    在避暑山庄停留了几天，东巡的队伍继续前进，首先向西北经中关、波罗河屯至张三营，再到达到蒙古四十八旗，当地的蒙古王公都赶来朝见，这个时候一个必然要进行的大型活动，就是满蒙最擅长的骑射围猎。

    他这几句话的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停顿斟酌，不过即使褚绣春没有说出来，傅恒也能够猜得到，那人自然便是弘历。

    周围一片热闹的欢笑声，傅恒一只手抓着羊肉，凑到褚绣春身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绣春，那边有人在烤狼肉，闻着也好像很香的样子。”

    在这样的宽广的草原，千百人吹起号角，纵马狩猎，那场景也真的是惊心动魄，褚绣春很快便也找回了当年江湖搏杀的感觉，最刺激的那一回可说就是刺杀弘历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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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的草原着实是壮阔，褚绣春从前也看到过草场草甸子，后来与弘历在一起，皇家也有围场，然而都不如此时的场景来得辽远，举目看去一望无际，尤其这几天的天气十分清朗，那天空澄净蔚蓝，如同宝蓝色的玻璃一般悬在头顶，仿佛能够映出人的形影，有时看得久了，便感觉那湛蓝的天空仿佛忽然间压低了一般，与人的距离好像近了，恍然伸手便可以摸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