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呦呦鹿鸣(1/2)

    第三十二章    呦呦鹿鸣

    从尚阳堡出发,又往北走了一圈,九月下旬弘历回到了盛京,打算在这里再住几日,便出发回北京。

    九月二十九这一天,弘历带领一众侍卫又出城狩猎,盛京附近的鹿真多啊,走出城门不多久,便能够听到林子里传来呦呦的鹿鸣,于是便让人进入林中驱赶这些鹿,赶出树林之后纷纷射猎。

    这一天的晚上,弘历洗过澡之后,褚绣春也换了衣服,再过几天便要回北京,这第一次东巡算是圆满结束,所以心情比较轻松。

    当褚绣春进入房间的时候,弘历正在看一张建筑图,那是扩建盛京皇宫的图纸,弘历这一次回来辽东,虽然很是能够启发幽幽的怀念之情,在盛京的这座简朴的宫殿之中,很能发生一种亲切悠远的情怀,只是在弘历看来,关外的皇宫虽然很好,颇为返璞归真,却终究稍稍小了一点,于是他便决定要扩充建筑。

    褚绣春这时来了,弘历便招手让他来看图纸:“你瞧,在这里,崇政殿前的飞龙阁与翔凤阁,要重新修葺,而且从崇政殿到清宁宫这一条线两边,增建东西驻跸所,规模会比现在扩大一倍。”

    褚绣春笑道:“这样一来,下次再来这里,这许多人便不会太拥挤,就仿着原来的样式蛮好,否则若是太新巧了,与原本的宫室便很不搭了。”

    弘历点头:“是的,我也是想着,就按照原本的样子,朴素一些的好,先人原就是这样质朴的风格,虽然如今入主中原,却也不该忘记根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便好。”

    弘历收了图纸,笑着又问褚绣春:“觉得辽东如何?”

    褚绣春点头道:“很好啊,有许多鹿,还有狍子野兔山鸡,倘若遇上了熊和老虎确实麻烦一些,不过不要往太深的林子里走,只在边沿,还是可以,其实都不用太往山里走,都能看到鹿。”

    弘历咧开嘴唇,露出牙齿,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倘若陈之遴能有这样的本领,也不至于在这边过得这般苦。”

    辽东作为龙兴之地,从立国到如今一直禁止关内移民,所以到如今仍然是地广人稀,野生动物非常多,真的就不用进山,往往只是出城在周边巡游,便能看到农田附近游荡有麋鹿,闯进田地啃食庄稼,鸟雀还可以用稻草人驱逐,然而这些麋鹿便很难搞。

    种田人确实树立起了一些篱笆,就跟防备游牧民族的长城一般,然而那篱笆一是不很坚固,毕竟鹿的体型比较大,狠狠一撞就能撞开,另一个便是真的随了长城的初期状态,各国分别砌墙,都是一段一段的,并不连贯,还没到秦始皇联结长城的时候呢,因此那野鹿在这里受阻,绕过一段去,从那边就能轻松溜进来,连撞都不用撞,跳也不必跳了。

    讲真这些野鹿野猪之类,确实糟蹋了一些粮食,所以陈之遴当初才说:“龙沙迁客长苦饥,种禾莳黍食其力。麋鹿纷来恣吞啖,千百为群逐不得。”

    这一回过来他们是看到了,就连盛京近郊都是如此,麋鹿成群啊,褚绣春一时之间是没有想到农耕上面,毕竟他这么多年来,并不是从事农业,纵然弘历时常便要说“重农重农”,褚绣春倒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终究欠缺了那种感情,所以看到这么多野鹿,登时高兴起来,有鹿肉吃了!

    这便是此之蜜糖,彼之砒霜。

    褚绣春笑道:“陈老先生乃是个文士,读书人怎么会弄这些事情呢?他能够耕田,也已经很不错了,要让他射猎,实在有些为难了他。”

    弘历微微一笑:“种田他也没有种好。陈之遴最大的问题,就是自视甚高,当年国朝初立,‘经纶方始,治理需人’,他也是颇有才干的,来投之后出了一些好主意,当初局势能够稳定下来,他也是出了力的,所以屡获超擢,步步高升,他对于自己的才能也是相当自矜的,所以到了这里,便很是受不了,看他的诗,好一阵都是愤愤的,‘耿壮怀销未尽,欲挥长铗拨层阴’,有一种生怕来不及趁热闹的焦灼,不能平静下来适应新的状况,他这个样子,怎么能种好地呢?虽然是可以教学生度日,然而他一家子那么多人,终究不能只靠这个,毕竟带来的许多衣物都变卖净尽了呢,授徒之余倘若有空,还是种点粮食为好,至不济种些菜,也省了买菜钱,只可惜从陈之遴到他那几个儿子,都是不能负辛苦的,便如同琉璃树一般,美而不坚,给这辽东的寒风很快便吹折了。”

    褚绣春扯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还有这样的事情么?听这边的人说,冬季里着实寒冷,大雪都有几尺厚,他们乃是从南边来的,水土不服也是有的。”

    弘历一把便搂住了他,笑道:“你只因太过喜欢徐灿,只爱读她的书,便不肯看陈之遴,我就和你说,你若真的想要了解徐灿,陈之遴的书也是该读读的,起码那本《浮云集》可以看看,陈之遴自己就曾经写过,‘少小席素封,安坐甘肉麋。白粲稍未凿,持匕意不怡’,他家世代簪缨,堪称望族,纵然算不上豪富,家境也十分优裕,所以打小儿便过得十分舒服,吃肉不在话下倒也罢了,白米饭稍有一点粗糙,便难以下咽,可见是何等的娇贵,他这样的出身,几十岁的年纪忽然给发遣到关外,要自耕自食,自然是受不了的,于是便要感叹‘大哉暴天物,虽悔其可追?’当初嫌弃的食物,到这时都是珍馐佳肴。

    不但是他,就连他的那几个蛾子都是如此,来的时候尽皆满了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结果在这里没过几年,不到三十就全完了,只留下徐灿一个人在这边,若说陈之遴原比徐灿的年纪大,死在她前面还算是正常,几个儿子却也这样年纪轻轻便熬不住,也当真是纨绔娇嫩,这种对照之下,便更加显出徐灿的坚韧,老的也就罢了,小的也比不过她,还没有自己的母亲能熬,到后来徐灿丈夫儿子都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何以为生?也幸亏她在这样的逆境之中也不自弃,终究是等到了圣祖东巡的那一天,一番运筹,得以还乡,在家乡住了二十几年,八十岁寿终,晚年也算是聊可安慰,陈之遴可是六十岁就怨恨辞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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