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入青丘(1/1)
七月的天闷热的叫人昏厥,正中时分,火热的太阳挂在天上,仿佛是要烧尽地上的水分,更别提路边林子里的蝉鸣,一阵更高过一阵,吱吱吱得叫得人心烦。
白垣背着沉重的书箱,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这条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他原本是来茗山的千字学堂求学的,却不知为何总走错路,好不容易前些日子遇上一个顺路的商户,被捎了一路,将他带到山脚。本以为接下来只需要顺着山路往上走便够了,谁知道这山竟比他想象的要高出许多,他爬了六天,愣是半个人半个房子也没看到,若不是这山路只有一条,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走错了路。
白垣有些疲惫地坐到旁边的树下,靠着树干歇息。
走了一路,白垣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此刻黏糊糊地粘在身上,难受的厉害,他取出一块帕子,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等擦完拿开的时候,帕子上面便染上了几块污渍。
白垣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是一股子令人倒胃的汗酸味。
“要是能遇上个小溪就好了,还能洗洗澡……”
白垣叹了口气,这几日累还是其次的,解决吃喝问题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他带的饮水和吃食已经快要耗尽,若是再寻不到千字学堂,只怕就要耗死在这山路上了。
“过来点,我帮你洗洗背……”
“这水凉飕飕的,真是舒服。”
“呀,你泼我水做什么?”
林深处传来清爽的笑声与交谈声,白垣被太阳烤得迷迷糊糊的脑袋离开清醒过来。
“莫不是千字学堂的人?”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短,那声音也愈发清晰,几人的声音清脆带着媚意,竟无法分辨男女。
白垣怕是女子,猛地过去冲撞了他们,便有些焦虑地捏着自己的衣服,冲着那边喊道:“请问,几位可是男子?”
他一开口,那边的说笑声猛地停了,安静地就像刚刚的说话声都是幻觉。
白垣心中不安,生怕那边是几个女孩子,被自己给吓到了,着急地原地转圈,“我……我并非故意唐突几位,只是想问问几位可知道千字学堂在哪里?”
“千字学堂?”
轻轻柔柔的声音忽地在白垣身后响起,他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他本就背着重重的一个书箱,此刻身子一歪,书箱便也跟着往旁边坠下,直接拖着白垣摔在地上。
“呃……”
白垣左手下意识撑了一下身子,却因为冲力太猛,竟直接崴了手腕。
“啊!抱歉,你没事吧?”
那人见白垣摔倒,连忙两步走上前来,将白垣扶了起来。白垣这才看清楚说话人的长相。
这人大约是慌张之下没有穿好衣服,一身雪白的丝绸常服松松垮垮得挂在他身上,露出胸前一片雪白,
白垣被这一片白色吓了一跳,慌乱地移开目光,便看到了一张精致的面容。面前人肌肤如玉,一双狐狸眼眼角上挑,眉目流转间带着一丝媚意,琼鼻樱桃唇,好看得不像凡人。
“你怎么了?莫不是被我吓坏了?”
那人见白垣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看着他,一时间心中担忧不已。
“抱、抱歉……我,我……”白垣一下子涨红了脸,哪里敢告诉人家自己是见他好看,瞧傻了,只诺诺的说道,“小生唐突姑娘了……”
“姑娘?谁告诉你我是姑娘了?”
那美人噗嗤一笑,原本如玉如兰般的容颜一下子绽开,像是寒冬中的梅树遇上了一阵风,被吹落了一身的雪,露出艳丽的红梅,那明艳的俏脸,竟是比白垣以前看过的每一朵花都要好看,尤其是他眉目间的笑意,更是美得叫人窒息。
“公子真好看……”白垣像是被魅惑了心神一般,痴痴地看着男子的脸,小声喃喃道,“小生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好看的人。”
“真是个呆子。”
男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扶着白垣坐起,又轻笑了一声,“我名叫胡黎,黎明的黎,你喊我名字就好,不必叫我公子。”
“胡公子……”
白垣只觉得胡黎这名字实在奇怪,又不好直接开口对他说,便小声喊了句胡公子,却是不太肯直接叫他名字。
“你是觉得我名字奇怪是吗?”
胡黎看着他,一双温润的双眼仿佛直接看到了白垣的内心深处,将他心里那点心思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没,没有……”
白垣的心思被看穿,脸一下子便涨得通红,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心想这人怎么说话这么直白?
“你说没有那便没有。”
胡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刚刚说你要找千字学堂是吗?”
“是的,我是特地来千字学堂求学的,胡公子可是千字学堂的学生?”
“我?我可不是千字学堂的学生,不过……”胡黎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白垣,“是谁告诉你千字学堂是在这里的?”
“啊?千字学堂不在这里吗?”
白垣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大家都说千字学堂在茗山啊……”
“噗……真是个傻子……”一个少年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像是看傻子一样地上下打量着白垣,“你要去茗山,怎么来我们青丘?”
“青……青丘?”
白垣呆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里是青丘?”
“对啊。”
那少年猛地凑到白垣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真惨……哈哈哈……”
“阿言,不可无理!”
胡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过头有些歉意地看向白垣,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堂弟胡言,他……”
“胡言?”白垣眼中的茫然愈发浓烈了,“这……这名字……”
“是胡言乱语的胡言。”胡黎轻咳了一声,“阿言小时候顽皮,急坏了家里的长辈,所以便被改了名字。”
“可是这也……”
白垣头一次听说这种不靠谱的长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心,等他成年的时候,会把名字改回去的。”
胡黎拉过白垣的手,查看着他的伤势,趁着白垣走神之时,猛地一用力,将白垣错位的骨头复位。
“啊……”
白垣吃痛,轻呼了一声,眼中跟着蒙上一层水雾,待那一阵疼痛换过去,白垣才慢慢回过神来,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便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怎么还哭鼻子。”
胡言的脸猛地凑近,一双浑圆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白垣,“不就是扭了一下嘛,至于疼到哭鼻子吗?”
白垣一时间又是羞恼又是气得慌,张口想要解释,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猛地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扭过头去不肯看他。
“咦,你身上的味道好臭啊,你多久没洗澡了?”
若是说刚刚只是因为疼痛,本能地流了泪,现在便是真的要羞哭了。
白垣本就觉得自己身上难闻,但是胡黎没有说什么,他也就忘了这事,结果现在被胡言说出来,尴尬和羞耻便一股脑地冒了出来,逼得他眼眶都红了。
胡黎有些生气地瞪了胡言一眼,因为白垣在旁边也不好开口训斥,只能转过去小声安慰白垣,“他一向喜欢胡言乱语,你别听他的话。”
白垣一直憋着泪不肯哭,这会儿听到话,泪水一下子没绷住全落了下来。
“我,我只是找不到……洗澡的地方……”
白垣一路上遭了不少罪,在知道自己又一次找错地方的时候便心里难受的很,现在又被说身上臭,更是委屈得紧,“我走了好久,一直迷路……是,是林大哥说他也要来茗山,所……所以捎了我一程。我,我……我爬了好久的山,可是……一,一直找不到……”
胡黎看着猛地大哭的白垣,心疼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你要是想去千字学堂,我可以帮你。”
白垣猛地抽泣一声,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然后发出几声抽泣。
胡言这时候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俩,最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蹲下了。
“我带你去我家,你先洗个热水澡,休息几日,然后我带你去找千字学堂好不好?”
胡黎将白垣身上的书箱解下来扔给胡言,“你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然后准备些温水,等我晚上再收拾你。”
“哦……”
胡言撇撇嘴,不甘心地背着书箱走远了。
“来,擦一擦眼泪,我带你去我家。”胡黎从衣袖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递给白垣,却被白垣躲了过去。
“不,不用,我……我有手帕……”白垣摇摇头,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胡乱地擦着脸,见胡黎还拿着那手帕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太妥当,连忙哑着声音解释道,“你的手帕干净,我……我怕给你弄脏了……”
胡黎原本还有些失落,听了他这话,一时间呆愣住了,族中年轻一辈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大多都是调皮捣蛋的,哪怕是那些女孩子,骨子里也有些皮的,第一次遇上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让他有些羡慕了。
这个孩子的兄长平日里定是很轻松的,这般乖乖巧巧的孩子不会惹祸,也不会调皮捣蛋不听话,只是这样想想,便恨不得那自己那一群弟妹换这么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
只不过……
唉,这样乖巧的孩子,只怕他家里人也是不愿意换的吧。
“来,我带你去我家。”
胡黎收了心里那点想法,小心翼翼扶起白垣,朝着林子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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