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3)
他点点头,“先生放心,规矩我是懂的。”
这间上房位于他的房间西侧,面朝阳,而此房中的卧房位于该房东侧。床榻更是贴着此处的东墙,与他落脚之处不过一墙之隔。
死者看面相三十余岁,身材魁梧强壮,是习武之人。他死状并不吓人,死时俯身趴卧在床边,一只手握紧数层幔帐,另一只手抓在榻侧栏杆之上。凶器是一把铜柄匕首,从他背后刺入,血水浸湿被褥,唯有几滴流到地面上。
舒作诚立在尸首三尺开外的地处,眯着眼又踮起脚朝着它所在方向探着头,大概确定了现场的状况之后,又独自走向窗边查看。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待官府来了人,他请官吏大爷把这窗幔拆下。
众人起初不信这十六岁的小孩子所言,随后在舒作诚的再三要求下总算照做,这才恍然大悟。
这东侧墙面上竟有一个拇指般粗细的小洞,其中可见来自隔壁房中的光线,墙根处还残有钻洞时掉落的灰屑。
这人不是特地寻了间天字号的上房来住,而是故意住在了这几个小道士的隔壁。他凿洞穿孔,有意监视,为的怕是要日夜间隙,从这几个孩子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
舒作诚心中有数,怕是这人消息不灵通,有意要抢那本《药间集》。
仵作来看过后,说这人死于昨夜。
舒作诚万不曾想到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他在一旁道了句:“这人目的不纯啊。”
“这位客官果真与你们有关系。想必是你们发现了这人的偷窥,才下手除掉他的。”掌柜突然开口道。
“哎,你……”舒作诚想叫骂一句含血喷人,却还是强忍下来,他伸手指着窗外道:“窗台上有新鲜泥土,绿植倒了两颗,有被踩踏的痕迹。很显然就是有人翻窗而入。”
“不妨碍你们杀人啊,这两间房碍的这么近,大可翻窗而入。”那人双手掐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们看着人身板和穿戴,还有床边的这把宝刀,就知他是个习武之人。凶手从窗外而入,还弄翻了盆栽,他是不会毫无察觉的。我们又怎可能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边将其杀害?”
舒作诚争辩的不无道理,官老爷摸摸胡子表示赞同。
“你们不可能,那我们就更不可能了!除了你们这几个人,在这店里也找不到一个练过武的江湖人士。死者与你有关,又死于练家子手里,凶手不是你是谁?!训真向来轻功了得,定是他监视之时过于集中,未曾预料到你们背后伤人!”
他也没想到这人能有这么多借口等着自己,既然凶手懂得武功,必不会行凶之后还留于店中坐以待毙。只怕众人折腾了这一圈毫无所获,行凶人早逃之夭夭,远走天边。
“您这话说的道是漏洞百出,他若是当真看得认真痴迷,怎会连我们发现端倪都不曾察觉?你说我等走窗杀人,如此明显的行径,他当真没有反应?我如果早早料及这个窟窿在墙上,还会自讨没趣,将其指出,把把柄交于您手?以我所见,这凶手定是此人熟悉之人,可能是替他望风,以至于可以让死者放下警惕。”
见掌柜气结,账房连忙站出来道:“这位客官住店之事身边并无旁人。”
舒作诚对着官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起身过后以指背敲了敲他身后的屏风,“不知官老爷是否还记得方才进房之时,第一眼所见为何物?偌大一室,有这么大一扇屏风挡着,是看不到此寝床的。”
“一般人第一眼瞧不见尸体。屏风和隔断将其遮挡地如此严实,即便是进了屋子,只要不绕到后面,也不会轻易察觉有人横死室内。方才有人道,是小二一大早送来早点,敲了们未有人应,才擅自进了房内,又擅自发现尸体。他发现的怎么就这么及时呢?”他见小二面露难色,不自觉勾嘴笑笑,对掌柜道:“上房客人规矩向来都多,不好惹,掌柜的怎么也不好好管教一下。”
舒作诚言外之意是,倘若没有猫腻,这小二是无法发觉人死之事。
这猫腻可大可小,大到有意行凶,小到偷鸡摸狗。
“你什么意思?!”那人怒目圆瞪,甚至直接撸起了袖子,他自然明白舒作诚话中的讽刺,生怕官爷听信,“出了这事儿,对我店里有什么好处?!你休要在此造次,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这词儿竟被他先抢了用了。
不过时隔十四年,舒作诚总算是过了把嘴瘾,看到店家老爷气急败坏的样子,身心无比舒爽。这些烟火气,似曾相识,只觉得一切本就该是这样。以至他不曾惧怕万一被冤枉成凶手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他俩吵得架势汹汹足以惹了这官爷不满意,他也越发看不惯舒作诚,如此小儿不知礼法竟这番嚣张,无论他所言是否有理,都想着要好好收拾一顿给个教训。于是他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打算命人把涉案之人都带到朝堂之上好好审理一番。
他还未开口就听一人高声道:
“我看是谁在血口喷人?!”
舒作诚转身,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无比熟悉的面容。
来人身着卷草缠枝纹熙紫长袄,腰系银镶斑玉带銙,外罩一件绫罗对襟长褙,脚踩金线绣的鹿皮方靴,一副雍容华贵的贵气之相。那人身材高挑,脊背挺拔,正直壮年,面上棱角分明,浓眉下是一双雄鹰般骏利有神的大眼。他嘴唇轻敏,气息平稳且威严不减,堂堂盛世君子的模样。
舒作诚一时心绪复杂,略有激动,忍不住满心欢喜,下意识同生前一般对此人行了跪拜之礼。
“在下见过宁王殿下。”
没错,此人就是舒渝非的舅王爷,他生母匪央郡主的胞弟——宁王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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